然后指了指那边的几个带包装的反扣着的镜子,“村长爷爷帮忙拆开,那几个都是镜子,还有两个小一点的带把的里头有梳子呢!”
村长摸索着研究这个透明包装怎么拆,他回忆着芽芽之前拆的法子,摸到边缘那条胶,使劲一撕,滋啦,还真弄开了。
这镜子入手极其轻便,反过来一看,“哎哟,这、这怎么这么清楚!”
“这是仙物吧……”有人想伸手摸一摸,又犹豫着缩回手,生怕一摸碰坏了。
村长把几个镜子分给周围的村民,“大家都看看。”
赵猎户凑过来,也分到一面小镜子,他之前就看过了,但没看够。
他悄悄抿了抿刚被芽芽刷得清爽的嘴,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干净不少的牙,哎呀,真好看。
芽芽又拿过一包包毛巾,拆开其中一包。
这一包里头有3条方形的毛巾,摸着软乎,毛茸茸的。
其实这是两元店里卖的抹布,可在芽芽眼里,这比他们的擦脸巾可好用太多了。
直接问了那个漂亮姐姐,因为她一时半会算不清这个一包三条,他们村二十一人要买多少包。
漂亮姐姐一秒都没到就告诉她了,买七包。
当时芽芽一脸崇拜,把何苗看得都有点脸红。
“爷爷奶奶、婶婶伯伯们,还有毛巾哦,洗脸用哒,软的,干干净净,一人一条,大家都有!”
村民们挨个过来拿了一条,指尖一触那柔软的布料,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自家织的粗布软太多了,厚实又细腻,往脸上一贴软和舒服。
最后是两个水瓢,用法么一眼就看得出,也不用村里新晋小夫子芽芽特地教。
有人忍不住问:“芽芽,这么些好东西……得不少银子吧?咱们卖野菜的钱还够花不?”
芽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店长叔叔收了我60元,昨夜卖刺嫩芽的时候,芽芽记得,刺嫩芽一斤也是60。还剩很多钱呢!”
这话一落,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多少?”
“这、这就、就值一斤刺头芽的价?”
“半斤臭叶子就能买这老多?”
所有人都懵了,看着手里的毛巾,镜子,牙刷,还有桌上那白花花的纸,毛笔……半天回不过神。
那到底是啥地方,怎么他们不屑一顾的野菜在那边那么值钱,他们觉得稀罕的物件在那边像是不要钱。
不过众人此刻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趁着还没过季节,赶紧去山上把野菜找着,多卖点。
多攒钱,多换东西!
“大家不要节省哦,姐姐说了不干净就容易生病,生病就要花很多钱的!所以要每天吃饭前洗手手,肥皂用完芽芽还会买哒!”芽芽一脸认真。
方铁生一琢磨,一把荠菜都能换十块那啥硫磺皂,那确实没必要省。"
芽芽和柳婆婆站在人群后。
她摸了摸胸口的小荷包,还是村长爷爷聪明,一个小小的蛋能兑那么大一碗水,人人都能喝。
她看看村民们有了光的眼,又看了看膝盖上破了伤口但却因为喝到甜水咧着嘴笑的小豆子,还有身旁婆婆依旧苍白的脸,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赵伯伯进山好多趟了,近山的野菜菇子早被刨得干干净净,剩下的都是些碰不得的臭叶子树,那叶子红红紫紫的,味道冲的发臭,有人饿极了摘了生嚼几口,立马口舌发麻发苦,肚肠翻搅着闹上吐下泻,谁也不敢再碰。
再往深山走又险,赵伯伯上次就是快到深山脱力摔倒,村长爷爷叫了好多人去寻,才把赵伯伯抬回来。
村里就这点水,这点野菜,撑不了两日,她总得再试试。
她乖乖挨着柳婆婆站着,小手轻轻扶着柳婆婆皱巴巴的胳膊,半点不敢露出门道。
柳婆婆枯瘦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芽芽乖,莫想旁的,村长和赵虎心里有数,咱在家等着就好。”
芽芽点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酉时的天慢慢擦黑,各家各户都掩了柴门,只剩几声微弱的咳嗽声飘在风里。
柳婆婆的土坯屋,锅里温着两把野菜煮的糊糊,她取了出来,和芽芽一人喝了小半碗又给芽芽碗里放了两个热好的丸子,垫了垫肚子。
柳婆婆本就身子弱,喝了糊糊便靠在炕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合了眼。
芽芽坐在炕边,看着婆婆皱着的眉苍白的脸,又等了一会才凑到婆婆耳边轻轻唤了两声,见婆婆睡得沉,轻手轻脚爬到炕角,小手攥着荷包贴在胸口,小声默念:“娘,芽芽饿,婆婆也饿,大伙都饿,芽芽想再去那个有吃的的怪地方,多带点东西回来……”
话音刚落,掌心的荷包竟真的再次烫了起来,暖融融的热意顺着掌心漫到胳膊,芽芽眼睛倏地亮了,心怦怦跳。
原来不用去山神庙,只要想着娘,想着找吃的,荷包就会灵验!
她忙把荷包塞回衣襟,咬着唇憋住欢喜,轻轻闭上眼。
熟悉的晕乎感过后,鼻尖钻进淡淡的米面香,像是刚出蒸笼的大白馒头,她慢慢睁开眼,这次竟然不是白日到的那个地方,天蒙蒙亮着,街巷旁边支着一个个红色的四脚棚子。
她抬眼望了望天,天边日头刚冒尖,她村里是酉时天擦黑,这里估摸着是寅时末,卯时初,原来这荷包带她来的地方,时辰竟是反着的!
一阵风吹过,芽芽缩了缩脖子,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吹得她鼻尖红红的,地上还凝着一层白蒙蒙的霜,踩上去沙沙的,沾了点在她的粗布小鞋上。
她怯生生往旁边挪了挪,躲在一个摆着竹筐的石墩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
这条路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袄子,领口塞得严严实实,手里忙活着,有的弯腰摆筐里的菜,还有那黄澄澄的果子堆得像小山,她叫不上名,只觉得看着就甜。
不远处的蒸笼摞的老高,白蒙蒙的热气裹着面香往上飘,晃晃悠悠往芽芽小鼻子里钻。
守蒸笼的大爷手里拿着大夹子,掀开笼盖的瞬间,白雾“呼”地冒出来,烫得他缩了缩手,里面的大白馒头暄腾腾的,白胖胖挤在一起,芽芽看得喉咙滚了滚,小手抓着衣摆捏出湿乎乎的褶子。
旁边的摊子上,一个老伯正支着铁锅,锅里的油滋滋响,扔进去的面团子翻了个身,就变得金黄金黄,香酥酥的味儿飘过来,芽芽忍不住伸长脖子踮着脚看。
摆摊的人都忙碌碌的,这早市啊,可得好好准备,再过一会,赶早市的人可就陆陆续续来咯。芽芽正盯着那笼白胖胖的大馒头琢磨,看一会能不能悄悄挪过去捡到几个,忽然听得一声大嗓门儿从旁边传来,“哎妈呀,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片子?咋躲在这儿呢?”
她吓得一缩肩,回头就见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大姨站在后头的小摊旁,脸圆圆的,眼眉笑弯弯的,正朝她使劲招手。
那大姨的摊子支着铁皮炉子,炉火烧的旺旺的,旁边摆着炸的金黄的糖糕,热气裹着甜香往芽芽这边扑。
芽芽攥紧了衣襟往后退了半步,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大姨,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跟她说话。"
村长端着一板鸡蛋走到近前,那板子精巧的很,上面一个个凹坑,鸡蛋都严丝合缝的嵌在里头,比他们用稻草垫着稳妥多了。
“这么多蛋?”
村长点头笑道:“我留几个,看看能不能孵出小鸡仔,剩下的你先收着,吃不完就跟之前的吃食一起归置。等地窖挖好,就全搬进去存着。
上午多煮几个鸡蛋,弄个鸡蛋羹,孩子们都馋坏了,大人也吃点,都别省着。”
“咱那野菜,芽芽卖了不少钱,往后这日子呀只会越过越好。”
村长把鸡蛋往灶台一放,背着手慢悠悠踱着步,笑着道了声“走咯”。
林婶子和李婆婆两人看着这些鸡蛋,心里欢喜。
他们不会只指着芽芽带粮食,那么小一个娃,能去神仙的地界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他们哪里会指手画脚,买啥得啥那都是芽芽自个的缘法,他们啊,能从先前剩一口气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已经很知足了。
芽芽带啥回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惊喜。
比如这白生生的鸡蛋。
眼下他们村的粮食还有3个炸糖糕、七八块葛根、半斤精米、两捆挂面,半只肘子,还有些酱肉,只要有力气,这漫山遍野的野菜野物总不会饿死人。
先前那般的绝境最主要的是缺盐,没盐下肚,大家伙都没了力气,走几步路眼睛发花人就喘,哪里还能干重活儿?
越虚越寻不到食物,越没食物身子越虚,生生熬成了恶性循环。
如今有了盐,精神气都足了,大家伙对往后的日子,都满是盼头。
日日上山都能挖着葛根,这可是顶顶管饱的东西,眼瞅着就要到清明了,麦种播下后,等着雨水一落,苗一出,就更稳当了。
林婶子手脚麻利,取了芽芽带回来的油,先给孩子们和下田、挖窖的主力煎荷包蛋,油花滋滋响,金黄的荷包蛋出锅,挂着莹润的油光,油水足的诱人。
再用葛根熬成糊糊当主食,切上薄薄的酱肉片拌进去,喷香扑鼻。
又敲了三个蛋,兑些热水,蒸上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没吃上荷包蛋的也能吃上几勺润口。
桌上还摆着刚焯好的野菜,凑成了一桌热热闹闹的饭菜。二十一口人围坐在院里,捧着碗吃的喷香。
肉片的香混着野菜的鲜,荷包蛋咬下去满嘴油香。
“香!这日子真是要熬出头咯!”王奶奶咂着嘴,一勺鸡蛋羹下肚,眉眼都舒展开了。
“可不是嘛,有盐有肉还有蛋,先前想都不敢想!”有人接话,手里的碗又添了半碗糊糊。
饭罢,新一天的忙碌正式开启,大家伙想起身上的新袄,忙不迭小心脱下,叠得整整齐齐收到柳婆婆屋里的炕上。
这么好的袄子,干活弄脏了可不得心疼坏了!
还是换回旧衣裳才敢放手忙活。
赵猎户拎起锄头,率先往屋后定的地窖位置去,今明两天再抓紧点,雨水眼看就要来了,地窖得赶在雨前挖好。
其他人也不耽搁,帮着收拾好碗筷后,有的扛着夯具开始接着平土,有的去外头搬茅草木杆,丈量着搭挡雨棚。
方铁生捧着张报纸,眯着眼凑在亮处瞧。
这纸是从芽芽的小车里拾来的,又细腻,又韧,上头小字密密麻麻的,齐整的像用尺子量过,他将这纸捡来,仔细地抹开,捋平,上边还有些图画,画工可精细了,带着颜色,栩栩如生。"
家里只留下柳婆婆,王爷爷几个腿脚不便眼神不好的老人,帮着收拾刚挖好的地窖。
这地窖就在柳婆婆屋后头,走几步就到了,挖的又深又宽敞,里头的土压得实。
大伙把芽芽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往里放。
两袋盐、大半桶油、牛奶、皮筋、镜子、鸡蛋……全都整整齐齐码好。
牙刷、毛巾每人分了一份带回去,稀罕得跟宝贝似的,镜子一共才五个,太少了,村里人也怕带回去弄坏了,没舍得分。
就拿了一个挂在柳婆婆家门后头,是那块最大的蓝色塑料圆镜子,背后还印着大红花。
村里谁想照一照,就到这边来,门一推,一转头就能瞅上一眼。
偌大的一个地窖,规整完东西后,就占了半平米不到的小角落。
芽芽站在地窖口,小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即又挺起胸膛,小手轻轻拍了拍:“我一定会把这里填满的!”
等村长爷爷赵伯伯他们下来,她再去好心姨姨那边把野菜卖掉,看看能买些啥。
有小推车,不怕扛不动!
……
赵猎户领着队在山里转悠,这刺头芽已经没了,先前他们没吃的,也薅了不少,这会儿想着就心疼。
荠菜倒是一茬一茬的冒,只是长得稀稀拉拉没几棵能下手。
要等过两天雨水下来才一片片的冒。
就这臭叶子,村里人吃着闹肚子,倒是挺多。
一行人低着头,弯着腰,认认真真摘了好一阵,两大筐臭叶子满满当当,芽芽说这玩意在那边叫香春,香喷喷的春天,是这意思吧?
那地儿的人也怪咧,这味道都觉着香。
眼瞅着这片的臭叶子树也摘完了,赵猎户擦了把汗,忽然想起后头多走一刻钟还有一处隐蔽的坡地,臭叶子长得更旺,便挥挥手,“跟我来,那边还有!”
大伙跟着他往后山里头走,路越走越窄,草木也越发茂密。
刚转过一丛矮树,赵猎户忽然抬手,沉声拦住众人:“别出声!”
一群老头老太立刻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见前面树丛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动。赵猎户慢慢猫着腰过去,手一伸一扣,稳稳抓住,那东西扑腾了两下,众人都看清楚了,竟是只小野鸡!
赵猎户把它拎在手里,小家伙叽叽叫着,瘦得很,估摸着顶天了半斤。
“太小了,吃了不值当。”有人小声说。
“要不养着?”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铁生忽然开口:“咱试试……芽芽那边能不能带活物过去?”
众人一愣。
“之前只带过东西,没试过活物,要是成了,往后说不定还能让人跟着一起去,就不用叫芽芽一个孩子带这么多东西来回跑,这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