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也在往下掉。
陈安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被冻得发紧,呼出的气还没飘到鼻子前面就被风吹散了。
他低头护住怀里的东西,弓着腰顶风走。
半路上,村里各家各户的门都在关。
木门板“咣咣”响,有人在院子里喊鸡喊狗,有人把窗户用破棉絮堵上。
村中间的方向传来一阵“铛铛铛”的声响。
是大队部的破钟。
敲钟的是林建军,声音断断续续从风里飘过来:
“各家各户注意了!暴风雪来了!关好门窗!牲口拴紧!柴火备足!老人孩子别出门!”
钟声被风撕成碎片,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陈安顶着风回到知青点,一脚踹开门。
屋里暖和多了。
林秀秀把灶烧上了,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橘红色的光把屋子映得亮堂。
她蹲在灶台边,听见门响,站起来就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外面那风……”
话说到一半,看见陈安怀里抱的东西,愣住了。
一捆柴火,半棵腌白菜,干辣椒、大葱、老姜、蒜头、粗盐、油、棒子面,还有一碗酱豆子。
在这个年头,这堆东西搁在一起,顶得上小半个月的口粮。
林秀秀把东西一样一样从陈安怀里接过来,摆在灶台上。
她摸了摸那半棵腌白菜,又看了看一小袋棒子面。
“我爹给的?”
“嗯。”
“全给的?没说借?”
“你爹原话是一家人说什么借。”
林秀秀的嘴角翘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她爹还叫嚣着要把她五十斤棒子面卖给李富贵。
今天就恨不得把家底掏空塞给陈安。
这人心啊,钱就能掰弯的。
但她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