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记着姨姨的话了,一步一看,格外小心。
曹秀莲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才仔细收好那两捆刺嫩芽,继续摆摊。
芽芽双手推着小车,嘴里还在念念有词,40一斤……刺头芽……240……500多……
然后连人带着小推车回到了荷花村。
芽芽一睁眼,吓了好大一跳。
屋里点着昏黄烛火,明明是该睡熟的时辰,村长、方爷爷、赵伯伯竟然都在,柳婆婆也坐在一旁,强撑着眼皮。
见她出现,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亮得很。
小推车还在手里攥着,奶黄的小团子站在炕上,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帽上两只耳朵垂在两侧,围着红白配色的小草莓围巾,双手握着跟她一样高的推车把手,这个造型让村长几人萌的不行。
衣裳都换了!这料子颜色好鲜亮!
我们囡囡怎么能可爱哩!
这推的是啥,好像还有肉香?
芽芽眨眨眼睛,小声问:“村长爷爷,方爷爷,赵伯伯,你们咋没睡觉呀?都在婆婆家里。”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们回答,她猛地想起一路念叨的那些数,立马松开手颠颠跑到方铁生面前,小手拽着他的衣袖:“方爷爷,快!快快帮我记,快帮我数一数,我记不住啦!再晚就忘光光啦!”
柳婆婆赶紧上前,摸了摸她身上滑溜的料子,又瞅着那小推车,看着芽芽急切的模样,紧张又好奇:“芽芽慢点说,别急,这是咋了?”
芽芽顾不上细说,掰着小手指头,使劲回想:“姨姨的菜卖了240,对240,还有衣裳吃食,大姨说要500多,菜300多!”
她越说越乱,小眉头皱成一团,“方爷爷240是多少呀,比500要多还是少?我就会数到10十,这些数我分不清。”
“还有40一斤,60一斤卖掉啦!”
村长和赵猎户也凑过来,看着芽芽身上崭新的蓬松的棉服,还有那辆小巧精致的推车,又听着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数字,更是好奇。
赵虎挠挠头:“芽芽,啥40一斤,60一斤,啥菜300多,咋恁贵?”
芽芽点点头,又摇头,“是、是下午摘的刺头芽,卖掉啦!然后姨姨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方铁生眼睛又是一亮,赶紧找了根棍子,借着烛火在地上划拉,“芽芽慢慢说,别急,是刺头芽卖掉了对不,卖了300多还是240?”
“姨姨卖了240,自己留了两捆,然后旁边的大姨说能卖300多。”
芽芽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回想曹秀莲的话,断断续续道:“姨姨买了肘子,还有大米、面条,还有什么牛奶,酱牛肉,都在小推车里,小推车也是姨姨买的,好像说50。”
说着指了指炕上的小推车。
柳婆婆将那车一碰,轮子就非常顺畅丝滑的动了起来,众人又是一奇,这轮都没声呢?
赵虎将车扒拉过来,研究怎么打开。
捣鼓了一阵后,卡扣吧嗒一声解开。
车兜里,最顶上是芽芽穿过去的旧袄子,赵虎小心地将叠好的袄子放到一旁,看到底下的东西时,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这!"
柳婆婆院子里,两岁半的小栓子瞧见小豆子哥哥跟着方爷爷在玩,裹着小花袄跟球似的挪了过来。
“小栓子也想学?”
方铁生笑着伸手,一把就把胖乎乎的小团子抱到腿上。
小豆子在这练了快半个时辰了,学得快,坐得住,他觉着是块读书的料。
这小的才丁点大,路都走不稳,居然也跟着凑过来,莫不是他们这荷花村,一下子要冒出两个读书苗子?
他心里越想越期待,干脆把一旁的旧报纸往小栓子跟前凑了凑,指着上面的图画和字,“来,小栓子瞅瞅,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小栓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报纸上花花绿绿的图画顿时来了精神,小短手往前一伸,嘴里“啊——啊——”两声。
方铁生看的好笑,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黑字,“这个是字,念书认字,以后才能有出息。”
小栓子眨巴眨巴眼,盯着那些横横竖竖的黑线条看了没两秒,小脑袋就有些发晕,眼神都飘了。
两岁多点的娃,哪坐得住这个,新鲜劲儿一过,伸着手就要扯那报纸,把方铁生惊的赶紧把报纸拿远了,这可是那神奇地界的文字载体,可不能弄坏了。
小栓子趁机一扭滑到地上颠颠地跑了。
方铁生望着小不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收回目光,再看向一旁安安静静拿着小木棍一笔一划跟着模仿的小豆子,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可惜啊,村里没纸、没墨,没正经笔,光靠这土里刨字儿,可考不了科考。
正想着,侧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偏头一看,是在屋后挖地窖夯土的赵猎户几人忙活完过来了。
裤腿、衣襟上全是湿泥巴,一看就累得不轻。
赵猎户瞧着前院,原先坑坑洼洼的地面平整了不少,简易的棚子也搭出了雏形,抬头望望天,这进度还行。
他放下肩头的铁铲,往屋里瞅了瞅:“芽芽呢?”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芽芽的声音:“赵伯伯,我在这儿!”
紧跟着,就听见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哗啦声,芽芽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只小手攥着只红色大袋子,嘿咻嘿咻地使劲往外拖。
“哎哟,慢点儿慢点儿!当心门槛!”赵猎户赶紧几步跨过去,伸手一提袋子,还挺沉,“这是装啥了,这么重?”
他顺手把袋子拎到院里的桌子上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在两元店买的东西,好多好多,花了一张红票票!”
方铁生一愣,两元店?
“芽芽,是那个地界的店铺?里边卖两元的东西?”他是知道那边银钱叫元的。
芽芽用力点头,“对对对!什么东西都是两元!里面好大好大,比咱们院子和房子加起来还要大!”
她迫不及待地扒着桌沿,满心欢喜地看着赵虎:“赵伯伯,帮我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吧,摆到桌上,好多东西呢,都可好了,等村长爷爷回来大家一起分!”
赵虎和方铁生两个人立刻围拢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从那只红彤彤的塑料袋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旁边玩泥巴的小栓子一听见塑料袋哗啦呼啦的声响,又看见那么鲜亮的红袋子,顿时好奇的不行,颠颠地跑过来,仰着小脸使劲伸手就想去抓,小短手够不着,急的在旁边原地转圈圈。
袋子里的东西,他们大多都没见过,只能按着模样差不多的,一个一个摆整齐,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子。"
村长盯着柳婆婆家坑洼的院子,沉声道“把这院子尽快弄平整,土给它压实了,别让娃摔着了。”
……
芽芽带着小推车一睁眼就到了熟悉的石墩子旁,老远就看见穿着红色大花袄的姨姨正在炸糖糕,她眼睛弯了弯,小手握住小推车杆子,吭哧吭哧往那边推。
还不忘左右看看,有没有姨姨说的铁皮车车。
曹秀莲一抬头,就见一个奶黄色的小身影推着比她人还高一点的小推车,一步一挪慢腾腾往这儿来。
两边的车子看见了这显眼的小丫头,也不急,都打着双闪隔着几米安静等她过马路。
曹秀莲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小跑过去,一手稳稳扶着小推车,另一只手弯腰牵起芽芽冰冷的小手把人领到自己摊位旁。
“快烤烤火,小手都冻凉了,这带了啥,这么沉?”
芽芽学着周边大人的模样,小手烤着火海使劲搓了搓,笑眯眯仰着小脸跟曹秀莲说:“姨姨,这是村里爷爷奶奶们摘的野菜,带了好多好多呢!村长爷爷还帮芽芽找着蕨菜了,就在车车里,姨姨带回去吃,又脆又黏糊,可好吃啦!”
曹秀莲一听,立马想起昨天芽芽给她的那两把刺嫩芽。
她收摊儿带回去,用刺嫩芽炒了盘鸡蛋,还弄了份刺嫩芽蘸鸡蛋酱,老公和两个儿子吃得狼吞虎咽,直夸这刺嫩芽买的好,一口全是山野鲜味!
她自个也尝了,鲜得她舌头都快掉了,也不知道芽芽她村在哪,咋这刺嫩芽生的这般好吃!
曹秀莲嘴不自觉咂吧了两下,目光直直望着那小推车上的黑色塑料小箱。
都是野菜!
野菜可不能捂着。
她赶紧伸手,将那盖儿掀开,一瞧里头的光景,嚯,这么多!
芽芽看她吃惊的样子,挺着小胸脯,得意又骄傲:“姨姨你看,婆婆婶婶奶奶们都仔细洗过的,干干净净!”
说着小手点着小箱里的菜,曹秀莲看着满满当当的刺嫩芽,还有翠绿的荠菜,扎好的蕨菜,往边上再一瞅,居然还有一小把香椿,那味一闻就正宗!
“哎哟,还有香椿呢,这可是好东西!”“哎哟,还有香椿呢,这可是好东西!”
“什么是香椿呀?”芽芽听到好东西三个字,好奇问。
“喏,就这个,红红的芽尖尖,带味道的,和刺嫩芽有点像,但它没刺儿。”曹秀莲抓起那把香椿给芽芽看。
“咿……”小芽芽小眉头一皱,“这个臭叶子为什么说它香。”
曹秀莲看她那皱成一团的小模样,也不解释,这个菜就这样,味道大,喜欢的就特喜欢,不喜欢的就闻不得。
芽芽小手一捧,把蕨菜递给曹秀莲,脆生生道:“姨姨,给你带回去吃!”又指着剩下的野菜说,“村长爷爷说剩下的要卖掉换钱钱,把昨天姨姨给芽芽买东西的钱,给姨姨补回来。”
曹秀莲笑着捏捏芽芽通红的小脸蛋,把蕨菜推回她怀里,又拢了拢她的衣服:“傻囡,那点钱姨哪用你补!这野菜都是好东西,不愁卖,姨姨帮你把把关,卖个好价钱!”
说着麻利地找了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野菜分好摊开,刺嫩芽、蕨菜、荠菜一一摆整齐,香椿单独放一边,生怕捂坏了。
曹秀莲本就是农村长大的,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正宗的深山野货,压根没打过药,是山里自个儿冒出来的。
不像市面上那些喊着野生,实则棚里栽的,还施着人工肥,看着嫩生生,吃起来寡淡没味儿。
这些野菜闻着就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