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娴见她眼神闪烁却言之凿凿,提了个简单的要求:“给姨母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
祝芙心里更虚。
旧手机里没有Lysander的正面清晰照,那人极不喜拍照,仅有的几张,要么是极其模糊的侧影,要么是专注工作时她偷拍的手部特写,根本看不清全貌。
更何况,现在那人已经是前男友。
她只能硬着头皮,露出懊恼的表情:“哎呀,照片都在我旧手机里呢!这个新手机是小婵前两天刚给我买的,还没来得及导数据…旧手机好像也快坏了,时不时黑屏。”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连忙补充,“不过姨母你放心,等他回国,我一定带他来见您!让他亲口跟您说!”
方少娴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步步紧逼。
“好吧。芙芙,如果你们是认真的,等他回国,方便的话,带来给姨母见见?姨母替你掌掌眼。”
“好好好,一定一定!”
祝芙忙不迭答应,等拖个一两年,再说性格不合分手了就是。完美。
这个话题总算暂时揭过。
用罢茶点,方少娴让祝芙搀扶着,到外面的庭院里散步。
时近黄昏,夕阳像一颗饱满流油的咸鸭蛋黄,懒洋洋地坠在荷塘的尽头,将水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祝芙看着这景象,灵感忽至,雀跃道:“姨母你看,像不像个可爱的鸭蛋黄?我明天就画个四格小漫画,主角就是它,肯定很有趣!”
方少娴看着她孩子气的兴奋模样,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呀,姨母第一个给你点赞。”
两人沿着九曲回廊缓缓行走,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廊柱的雕花,微风一吹,水汽微凉。
方少娴似不经意地提起:“过几天是季桐的生日,他要在家里办个派对。你到时候过来一起玩玩?年轻人多,热闹。”
谭季桐是谭五爷的小儿子,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因方少娴与谭五太太私交极好,谭季桐对方少娴也颇为敬重。
前些年,方少娴与祝芙见面,谭季桐偶尔会被抓来当司机,祝芙与他确实打过几次照面。
但她对谭季桐印象不佳。
十七岁那年母亲骤逝,她悲痛欲绝,被方少娴接到谭家暂住几日。
那时她还顶着母亲生前给她编的、舍不得拆的一头彩色脏辫,精神恍惚,却被偶然撞见的谭季桐讥讽一句“哪来的非主流”。
虽然谭季桐含糊地道了歉,但那份不经意流露的轻蔑和嘲弄,祝芙一直记着。
加之谭季桐本身也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高傲,两人之后为数不多的见面,气氛总是冷淡而疏离。
“姨母,我和他关系又不好,我就不来了吧。”祝芙直接拒绝。
方少娴微微讶异:“我跟他提了你会来,他同意了呀。而且,我听说他也邀请了小婵。就算姨母不叫你,小婵大概也会拉你一起吧?”
祝芙一愣:“小婵要去?她没跟我说过呀。”什么时候陆婵跟谭季桐关系这么好了?
方少娴笑得极温婉:“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回头自己问问她。要是真不想来也没关系,姨母只是希望你能多认识些同龄朋友,开阔开阔眼界。季桐那孩子,看着是有点吊儿郎当,但他交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有真才实学、品行也不错的年轻人。”
祝芙:“嗯,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小婵再说。”"
变得……温热了。
肌肤是热的,怀抱是热的,连看她的眼神,也有了温度。
这反而让她更加痴迷,沉溺在温柔乡里,几乎要忘记最初逃离的原因。
她忍不住跟陆婵炫耀,“他现在脾气可好了,我说什么他都听!昨天我还吃了辣条呢,他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陆婵在电话那头冷笑:“我吃辣条只需要我自己同意。你吃个辣条,居然还需要一个外人同意?祝小芙,你品,你细品!”
祝芙被噎得哑口无言,憋了几秒,才硬着头皮找补:“婵儿,吃辣条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嘛……”
陆婵痛心疾首:“芙啊,我看你是彻底被他吃定了!到底是什么神仙的人物,值得你这样……自我说服?”
“我跟你说过啊,”祝芙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他很帅,超级帅,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
陆婵见过祝芙发过来的模糊照片,不得不承认,仅凭那惊鸿一瞥的线条,就能判断出是个极品。
但她嘴硬:“帅又咋了?这世上帅哥多了去了,姐明天就能给你找十个八个。”
“他还有钱。” 祝芙补充。
“有钱人也多了去了!我家也算有点小钱好吧?” 陆婵不服。
祝芙:“他…给我零花钱。一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陆婵咬牙切齿:“……告辞。”
祝芙忍不住笑出声(*^▽^*)。
陆婵还是有点不信邪:“空口无凭!给我看余额!”
第二天下午见面时,祝芙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余额页面在陆婵眼前晃了晃。
陆婵盯着那一长串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的零花钱,比我两年的生活费都多!万恶的资本家!混蛋!”
祝芙有点不好意思,手指飞快操作,给陆婵转了一笔数额可观的安抚金。
“好啦好啦,分你一点,见者有份。”
陆婵收到转账,看着那数字,脸上的愤慨瞬间化为谄媚的笑容,一把搂住祝芙:“好姐妹,苟富贵,勿相忘。今天逛街消费,你买单!”
“行!”
两人先去了一家高端美容院,订了私密包厢,准备做全身精油按摩和面部护理。
躺在舒适的美容床上,脸上敷着清凉的膜布,享受着美容师轻柔专业的手法。
陆婵闭着眼,“芙啊,咱俩这发色掉了。要不要去补染一下?”祝芙无所谓:“都可以啊。上次那种一次性的还挺好玩,没什么负担。”
陆婵忽然轻笑一声,“姐们,你猜我刚刚脑子里冒出来什么念头?”
“什么?”
“我居然在想——你会不会说,‘等我先问问我男朋友’。”
祝芙哈哈笑起来,面膜都快裂了:“怎么会呢!我都说了,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我想染个彩虹色的,他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她说得……有点心虚。"
祝芙回复了几句,问起:婵,你是不是要去参加谭季桐的生日派对?
信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祝芙心想,就算陆婵真的要去,自己也可以找借口不去的。她和谭季桐本来就不对付,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回到公寓,祝芙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手机正好震动。
是陆婵打来的语音电话。
刚一接通,陆婵就在那头又哭又叫:“芙宝!我的亲宝!救命啊!那个派对你必须陪我去!一定一定要去!求你了!你不去我就、我就去死!”
祝芙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慢点说,怎么了?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认识谭季桐?还答应去他的派对?”
陆婵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资产几千万,在H市那群二代里自然排不上号。
她也有自知之明,只跟着几个差不多家庭的小姐妹混着玩,和祝芙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后来上大学两人当了室友,关系更亲密。
以前陆婵偶然跟祝芙去见方少娴的时候,碰见过谭季桐那么一两次,话都没说过两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前几天,她跟一个小姐妹去酒吧玩。结果倒霉,撞见几个特别讨人厌的小妖精,其中一个叫肖雅瑜的,家里有点背景,爱搞小团体,看谁不顺眼就挤兑谁。不知怎么的就盯上陆婵了,非说陆婵撞洒她的酒,要她们道歉,还得自罚三杯‘赔罪’,那酒一看就不对劲。
“我又气又没办法,那种地方,她们人多,又摆明找茬。我脑子一热,就…就扯了个谎,说我是谭季桐的朋友,让她们别太过分。”
陆婵的声音低下去,心虚不已,“我当时就想吓唬她们一下,好赶紧走人。结果,肖雅瑜不信,那群女的指着酒吧那边的卡座说...谭少本人就在那儿呢,要不你过去打个招呼,证明一下?”
祝芙:“啊?这么巧?”
陆婵气得牙痒痒:“就是他么的这么巧,我当时骑虎难下,想着,打招呼就打招呼,大不了过去说句‘谭少好’就溜,实在不行就说玩大冒险输了...”
“然后呢?”祝芙听得皱起眉。
“然后我就硬着头皮过去了呗。跟谭季桐打了个招呼,说完就想转身跑。”陆婵回忆着,语速加快,“我脚都迈出去了!结果那个阴魂不散的肖雅瑜!她居然也跟着过来,就站在我旁边,用那种特别假特别甜的声音对谭季桐说:‘谭少,这真是你朋友呀?她刚才说要去参加你的生日派对呢~’”
陆婵模仿完夹子音,在电话那头学尖叫鸡:“我他妈当时真想一杯酒泼她脸上!那女人是不是有病!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么赶尽杀绝让我下不来台!”
祝芙能想象到当时的尴尬,忙问:“谭季桐怎么说?”
陆婵的情绪变得有点复杂,气恼中掺杂一丝畅快。
“…嘿嘿…谭季桐特别随意地说:‘是啊,她..是我朋友。生日派对,邀请了她...和她的好友。过两天把请柬给你们送过去。’”
“啊……”祝芙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是没看见肖雅瑜和那群女人的表情!”
陆婵的声音扬起来,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跟调色盘似的,又青又白,精彩极了!哈哈!爽是挺爽的……可、可这牛皮就被架上去了啊!谭季桐亲口说了邀请我,我要是不去,那我陆婵以后在H市还怎么混?脸往哪搁?不得被肖雅瑜那帮人笑话死?”
祝芙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邀请,而是关乎陆婵社交面子和尊严的“战役”了。
她叹了口气:“那他既然当众说了邀请你,你去就是了。凭你的本事,去那种派对也能应付得来。只是…我真不想去。”
“芙宝…”陆婵带着十二万分的恳求,“我一个人去,心里发虚啊……那种场合,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有你在,我才有底气。我们就当去开眼界,吃好吃的,行不行?我们就当两个透明的小蘑菇,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祝芙拿着电话,沉默着。
陆婵要她陪同,要是有什么意外,谭季桐看着方少娴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祝芙和她。
要是她一个人去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