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明显精心修饰过的妆容、特意换上的裙装,他周身的冷厉气息,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的身影,掠过一丝清晰的愉悦。
尽管在他挑剔的审美里,这条裙子、这身打扮远称不上“配得上她”,她值得最顶级的设计师和最珍贵的衣料。
但这番用心,他接收到了。
“芙芙。”
祝芙的手抓紧书房门框,克制着想要扑过去的冲动,也维持着最后一点矜持。
“嗯,你回来了。” 她声音有点干。
Lysander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转身进入浴室洗手。
祝芙的视线和注意力,从他一进门,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等他擦干手走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也很想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在家做了什么?”
祝芙的双手抵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其下坚实温热的肌肉轮廓。
她老实汇报:“就画了会儿稿,发了博客和短视频,还跟朋友微信聊了聊天。”
“嗯,” Lysander手臂收紧了些,继续问,“还有呢?”
他的衬衫因为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胸膛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
祝芙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轻轻捏了捏他衬衫下的肌肉。
她反应过来,有些羞恼。
“什么还有?我上几次厕所,吃几口饭,是不是也要一一跟你汇报?”
“嗯,可以。” Lysander一本正经地点头,看着她明亮透澈的眼睛,“我喜欢听。关于你的一切。”
“大变态。” 祝芙小声骂。
他低笑,试探着去吻她的唇。她偏头躲开,小声提醒:“我涂了口红,等下要花了……”
男人却不管,追着她的唇吻过来。
她后退,他就前进,直到将她抵在客厅的墙壁上,一手护在她脑后,另一手箍着她的腰,深深地吻下去。
唇膏的甜腻香气在交缠的呼吸间化开,他仔细品尝,辗转吮吸,直到她唇上的色彩晕染开,蹭到彼此的脸上,气息彻底紊乱。
他意犹未尽地退开,指腹蹭过她微肿湿润的唇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爱极了她半推半就、最终乖顺臣服地倚在他怀里的模样。
等她恢复力气,气呼呼地推开他,跑去浴室对着镜子补妆,嘴里嘀嘀咕咕骂他“讨厌”。
Lysander懒洋洋地跟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透过镜子看她手忙脚乱地重新涂抹。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目光专注,仿佛欣赏什么有趣又珍贵的画面。
等她终于收拾妥当,他才搂着她的腰,带她出门。
两人去了一家隐匿在古老法式洋房深处的私房菜馆。
外观毫不起眼,内部却别有洞天,陈设雅致古朴,侍者训练有素,安静得近乎肃穆。"
祝芙决定要跟洋鬼子男友分手。
她实在受不这样什么都要被控制的生活。
她气哼哼地对着镜子,把脖颈上的痕迹用遮瑕霜遮住,要不是想着最后一次吃顿‘洋肉’,她昨晚上就一脚给他踹下床。
可惜,她还不太敢,也有点舍不得。
等祝芙下楼,看到餐桌边那金质玉相的男人,混血特征让他看起来既有东方的克制,又有西式的深刻轮廓。
她心里那点舍不得,又膨胀了点。
当初鬼迷心窍地给他弄到手,不就是被这张脸给拿住了么。
男人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金融简报,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祝芙走到餐桌另一头坐下,离他远远的。
保姆送上早餐,太阳蛋,帕尔玛火腿,果蔬汁。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食物,声音有点大。
男人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像凝着晨雾的湖。
“Flora,”他叫她的英文名,声音低沉悦耳,“注意你的礼仪。”
祝芙嘴上没吭声,把银叉往瓷盘上一搁,“叮”一声脆响。
“安妮,”她扬声叫保姆的名字,眼睛却不肯示弱地盯着男人,“给我拿双筷子。”
保姆很快送来筷子,又飞速退下。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边那只骨瓷杯,轻轻啜饮一口咖啡,姿态极为优雅,屈尊纡贵般地问:“晚上九点,我去接你?”
他昨晚问过她的行程,她说今天晚上跟朋友聚餐。他没问是哪些朋友,就像她从不主动问他出差去哪里。
他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空白,被她刻意留着,也似乎被他默许着。
祝芙垂着眼,用筷子夹起火腿塞进嘴里,含糊道:“十点前我自己会回来。”
男人定下的门禁是十点,晚一分钟,就要在床上被讨回十分钟,堪称活阎王。
屁,骗你的。
反正就要走了,你管我几点回家。
她心里嘀咕着,嚼着食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祝芙没跟他说过自己毕业的事,也没提过毕业后回国的计划,更没问过他的详细信息。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中文名。
只知道签文件时,他那手漂亮的花体字写着Lysander R.Chilham。
她叫他Lys,像叫一只名贵但脾气不好的猫。
他在Y国经商,资产颇丰,工作很忙,常出差。祝芙从不过问他去哪里,只知道他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世界各地的都有,价值不菲。
或许在她心里,他本就不属于她,那些珠宝首饰,自然也不属于她。"
某天突然接到母亲旧友金叔叔的电话,得知母亲病重。
她请了假,跟着金叔叔一路辗转,抵达那个战火与疾病并未完全散去的非洲国家。
在一处由废弃学校改建的无国界医生站点里,她见到母亲。
祝春亭并非想象中病骨支离的模样,只是瘦了些,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明显,精神不错。
看到女儿突然出现,祝春亭先是愣住,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那段时间,母亲似乎刻意放下所有重担。
她依然每天忙碌,查房、问诊、培训当地卫生员,但只要有空,就会拉着祝芙。
一起看老掉牙的露天电影,屏幕挂在大树上,周围坐满当地孩子;
一起在黄昏的草原边缘散步,看巨大的落日沉入地平线;
母亲甚至想办法弄来些稀缺的食材,给她做记忆里的家常菜。
祝芙那时天真地以为,母亲的病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那时已是癌症晚期,每天依靠大剂量的止痛药才能维持基本的活动和如常的神色。
她没有催祝芙回国上课,或许私心里,她也渴望在生命最后的旅程中,有最爱的女儿陪伴。
那些日子,祝春亭跟祝芙说了很多很多话。
说年少时的梦想与窘迫,说选择学医的艰难与满足,说在战乱与疫病中见证的绝望与微光,说对女儿的愧疚与骄傲。
她说:“人这一生,能找到一件自己觉得有意义、并且愿意为之付出的事,是幸运的。妈妈找到了,这条路有点苦,但心里是满的。”
她也说:“不要被任何关系束缚住,哪怕是爱。真正的爱应该让你更自由,而不是更沉重。”
她还笑着说:“妈妈这辈子,任性过,后悔过,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你,还有选择走这条难走的路。”
去世前一天,母亲精神格外好,拉着祝芙坐在星光下,用彩色的细绳给她编了一头俏皮的脏辫,说明天附近的镇子有集市,要带她去逛逛,买她喜欢的手工毯子。
可当晚母亲就病体难支,她握紧祝芙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我的芙芙…只要自由,快乐。”
后来,祝芙在金叔叔和其他几位无国界医生同事的帮助下,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带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回到H市。
下葬那天,方少娴出现了。
那是祝芙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妆容精致,却在看到墓碑上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筋骨,瘫坐在墓碑前,又哭又笑地用家乡方言,颠三倒四地咒骂着祝春亭,“憨包”、“蠢货”、“没良心的短命鬼”,骂得声嘶力竭,哭得毫无形象,像是恨不得把埋在地下的人揪出来再吵一架。
那时,祝芙才知道,这位优雅又尖锐的贵妇,对母亲有着何等复杂浓烈的情感。
“妈。”
祝芙擦干净墓碑上的最后一点灰尘,干脆在一旁的青石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碑石,就像靠在母亲怀里。
“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学位马上就能拿到,以后…我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社会人。”
微风拂过,洋桔梗的花瓣轻轻颤动。
“我…我分手了。你会不会要说我傻?自找苦吃。我知道啦…就是有点没出息,还会想他。”
“不过你放心,我会好的。你女儿别的不行,心大,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