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慢条斯理吃完盘子里的食物,喝光果汁。
“我去画稿了。”
Lysander看着她吃完,目光在她细白脖颈上停留一瞬,他留下的痕迹被遮得严实。
“昨晚消耗那么大,就吃这么点?”
祝芙哼了一声,扭身就往自己的书房走。
男人轻笑,她是越来越放肆。
他也起身,进入书房,拿了份文件,又折返,推开祝芙那间的门。
她的书房和他的书房是两个世界。
他那处只有冷硬的线条、顶到天花板的深色书架。巨大的檀木书桌,除了一台笔电、一个金属笔筒和待签的文件,别无他物。
恒定,缺乏人气。
而祝芙的书房,是热闹的,也是暖洋洋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大的空间铺着软绒绒的地毯,地上堆着毛绒玩偶,有些是她自己搜罗的,有些是他出差带回来的。
画稿和漫画书东一摞西一摞,电脑桌上更是乱糟糟:数位板、压感笔、散开的彩笔、啃了一半的零食袋、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迷你手办。
祝芙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个未完成的线稿。
听到开门声,她肩膀绷紧一下。
Lysander朝她走来,脚步无声。
他俯身,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撑在桌沿,将她半圈在怀里。
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着他皮肤特有的温热气息笼罩下来。
他没有马上吻她,只是贴近,鼻尖蹭着她的耳廓。
祝芙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推开他,立刻。她在心里说。
可他的唇已经落下来,先是碰了碰她的耳垂,然后沿着颊侧,轻缓地移到她的嘴角。动作很慢,又奇异地耐心。
她的呼吸窒了窒,微微偏开头,幅度小得几乎像是欲拒还迎。
他的吻终于落在她唇上。
很轻,但深入。
舌尖抵开齿关时,祝芙还是妥协了,任由他攫取,甚至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微弱地回应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吻得愈发缠绵。
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才稍稍退开。
祝芙的脸颊泛着红,嘴唇被润泽得嫣红饱满,微微张开喘息。
Lysander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拭去一点水光,目光幽深地看了片刻。"
谁说吃不上好的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眼前就有一个宝。
坐在邻座的男人正侧头看着她,一张脸生得极好,不是Lysander那种带有侵略性的英俊,而是更东方的清隽,唇角天然上扬,干净又悦目。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用纸巾擦了擦眼泪,顺便擤了下鼻子,闷声说:“谢谢。”
“不客气。”男人轻笑,声音清润,“你做噩梦了吗?”
祝芙摇了摇头,没说话。她不会向陌生人袒露心绪。
男人脾气似乎很好,见她不愿多说,也安静片刻。
就在祝芙以为话题结束时,他轻声问:“你睡着的时候,喊着一个名字,‘Lys’?”
......这男人实在没有边界感。
祝芙直接胡编乱造:“哦,是我养的猫。一只脾气很坏的长毛金吉拉。我把它弄丢了...”
男人安慰:“那真是可惜。”
祝芙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此刻毫无睡意,也不想再陷入梦境,从随身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事先下载好的漫画,将注意力投入二次元的世界。一路无话。
祝芙将耳机音量调大,用音乐和漫画筑起一道透明的墙。
她实在提不起精神应对任何形式的搭讪,哪怕是出于善意。
飞机终于降落在H市机场。
滑行时,祝芙摸出手机,指尖在开机键上徘徊几秒,最终还是放弃。
她说不清是怕看到Lysander的未接来电,还是怕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会因此动摇。
索性彻底做个鸵鸟。
她还有少量人民币现金,足够支付出租车费。
拖着简单的行李,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
车子驶向市区,窗外是久违又熟悉的街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母亲留下的公寓位于一个管理良好的中档小区,70平的温馨小屋。
楼下的临街商铺一直委托中介出租,租金是笔稳定的收入。在普通人里,祝芙算得上条件优渥。
输入密码,推门进去,一股干净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前两天预约的家政服务很到位,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却也因为缺乏人气而显得像家具样板间。
祝芙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长途飞行的疲惫,也暂时冲淡心头的滞重。
她换上柔软宽大的旧T恤当睡衣,一头栽进蓬松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不依不饶的门铃声吵醒了她。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他其实喜欢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各做各的。只要抬眼能看到她,感受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难以言喻的愉悦。
祝芙又被拉回他的怀里,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进去,重新点开游戏,爽快地给陆婵和自己都买了新皮肤,然后一头扎进战场。
怕打扰到他,她没有开语音,只偶尔和陆婵文字交流。
陆婵:臭宝,是不是在你男人身边偷玩呢?这么安静。
祝芙嘴角翘起:嘿嘿。
陆婵:啧,僵尸都不吃你的恋爱脑。
祝芙操纵着游戏人物走位,心想,她才不是恋爱脑。
她理智着呢,只是暂时……享受当下。
她甚至觉得……抬眼悄悄看了看这个俊美无铸的男人,他可能…才是个隐藏的恋爱脑。
不然怎么解释他这种无私奉献又充满独占欲的行为?
这几日, Lysander让人各大品牌当季的新款,从衣物鞋帽到箱包配饰,迅速填满了主卧衣帽间里属于她的那一半。
祝芙特意去看过,那个比她公寓客厅还大的步入式衣帽间,被清晰地划分为左右两区。
左侧是他的领地,色调以黑、灰、深蓝为主,西装、大衣、衬衫、配饰井井有条,透着冷硬的秩序感。
右侧则是她的区域,色彩明快,琳琅满目,从日常休闲到正式礼服一应俱全。甚至连首饰柜和手表陈列格,也都摆满最新季的璀璨珠宝和精巧腕表占据。
祝芙拿起一串设计别致、镶嵌着彩宝的钻石手链把玩,问他:“我之前在Y国的那些首饰珠宝呢?”Lysander:“都在原处,保管得很好。你想戴?我让人空运过来。”
祝芙摇摇头,将手链绕在纤细的手腕上比了比:“不用这么麻烦,这些也挺好看的。”
他走过来,接过手链,帮她仔细扣好搭扣:“你戴什么都好看。”
随即,他从自己那边的表柜里取出一块女士腕表,这是之前他特意为她定制的,内置微型健康监测模块,数据直接同步绑定在他的手机应用上。离开Y国时,她把手表摘下来,留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戴上这个?” 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祝芙犹豫一下,伸出手腕,任由他将表带扣上。
冰凉的金属表壳贴上皮肤,带来熟悉的束缚感。
或许潜意识里,这也是两人默认的“和好”信号。
趁着他心情似乎不错,她试着商量:“我晚上…想回我自己公寓睡,行吗?明天要跟陆婵出去逛街,从那边出发方便些……”
她实在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缓缓连日来的亲密轰炸,也顺便休养生息。
Lysander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她:“芙芙,住在这里,生活上更便利。你要出门,随时可以让司机送你去任何地方。”
他的手掌仍握在她的手腕上,力道无声地收紧。
不算疼。
祝芙却有点发怵。
偷瞄他一眼,见他脸上并无不悦,眼神却深不见底。
她小声退让:“那晚上,我们就纯睡觉,行不行?”"
昨天祝芙忙着画稿,没怎么看微信,表姨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邀请她去谭宅见面。
“哦对,你刚回国,是得去见见长辈。”陆婵妥协,“那你忙完第一时间找我啊!”
“保证!”祝芙应下。
陆婵道了晚安,挂了语音。
祝芙翻看着微信。
表姨母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发来几条信息,最后一条是姨母发来的谭宅地址。
祝芙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上一次去谭宅,还是母亲刚去世的时候。
记忆里是绵延的园林、寂静的回廊,以及表姨母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她点开朋友圈,昨天发的那张朋友圈下,多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大多是国内的老同学和朋友,惊讶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嚷嚷着要约饭。
她统一回复一句“刚回来,过几天约”,便关上屏幕。没睡足几小时,祝芙挣扎着起身,简单洗漱后,从昨天新买的衣物里挑了一身得体的浅色连衣裙换上,吃了片医生开的药,打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与表姨母约在下午三点,时间很充裕,她想先去看看母亲祝春亭。
她在墓园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母亲喜欢的白色洋桔梗,抱着花,沿着熟悉的路径慢慢往里走。
墓园管理得很好,绿树成荫,静谧肃穆。
母亲的墓碑周围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她轻轻放下花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将黑色大理石墓碑擦拭一遍。
石碑上,镶嵌着母亲的照片,那是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关于母亲祝春亭的往事,祝芙所知其实有限。
大多是母亲生前偶尔提及,还有表姨母方少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而来。
母亲和表姨母出生在某个重男轻女风气极盛的山村,是留守儿童,年少时结伴逃到南方大城市谋生。
因为长得漂亮,两人都进光怪陆离的娱乐圈。
表姨母方少娴容貌更盛,机缘巧合成了谭家四爷的女人,后来谭四爷原配去世,她一步步成为名正言顺的继室。
而母亲祝春亭,始终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
在表姨母踏入谭家门槛后,她与表姐决裂,彻底退出娱乐圈。
第二年,她在一个西南小镇上生下祝芙,生父成谜。
祝芙刚满月,她带着女儿远走国外,此后十几年,带着祝芙辗转于非洲等多个动荡艰苦的地区行医,直到祝芙需要上高中,才将她送回H市。
用方少娴的话总结:“你妈就是个傻子!在娱乐圈熬了十年还是个十八线,别人忙着攀高枝,她倒好,白天拍戏晚上啃书,非要考什么大学,拿什么医师资格证!后来更是脑子不清醒,非要退圈,莫名其妙怀了你,生了你,然后带着你屁颠屁颠跑国外,一去十几年!好了吧,最后还死在外头……她这一辈子,就是自己蠢死的!”
如果方少娴说这番话时,不是边骂边掉眼泪,祝芙或许真的会以为她是专程来嘲讽母亲失败的一生。
母亲去世那年,祝芙十七岁,正在H市读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