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娴的账号里多是配合剧集宣传、出席活动之类的内容,粉丝量是祝芙的几十倍不止。
“姨母!您怎么用大号关注我呀!您应该用小号。我…这不是蹭您热度嘛,以后粉丝看见你的关注,肯定要涌过来围观了。”她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方少娴不以为意:“那正好,帮你涨涨人气,省得你自己辛苦经营。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蹭不蹭的。”
祝芙见她确实不介意,再说反而显得矫情,便也作罢,心里却记下这份好。
方少娴的视线落在祝芙脸上,带着些许怜爱。
这孩子生得真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瘦了些,但骨架匀亭,穿着简单的裙子也显得清丽脱俗。
既继承祝春亭骨相里的明媚,又糅合或许来自父系基因的精致。
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瞳清澈见底,像两泓未经污染的山泉,可深处又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近乎透明的天真。
这样一张脸,这样的眼神,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也最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她正想着,管家周叔叩门进来,身后跟着推着餐车的女佣。
“太太,祝小姐,下午茶准备好了。按照太太的吩咐,准备的中式茶点和祝小姐以前提过喜欢的几样小食。”
精致的瓷碟与小蒸笼被一一摆放在靠窗的鸡翅木小圆几上,旁边配着两把舒适的软垫扶手椅。
水晶虾饺、杏仁豆腐,几样酥点,还有燕窝甜羹,鲜榨果汁,一壶明前龙井。
一直静立在角落的护工上前,搀扶方少娴起身,祝芙也连忙过去帮忙。
两人小心地将方少娴移到扶手椅上坐好。
方少娴示意祝芙随意:“来,芙芙,陪姨母吃点东西。前些年见你,你总爱吃这些甜滋滋的点心。你在国外这两年,恐怕难得吃到这么正宗的中式茶点吧?”
祝芙不想撒谎,Lysander…他聘用的厨师经常变着花样做各种点心,中式的、西式的,无一不精。
她含糊道:“也…吃到过一些。不过,还是姨母这里的最好吃。”
方少娴优雅地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掠过祝芙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
她像是随口一问:“刚才听你说,小婵回家相亲去了。那你呢?有没有交个男朋友?”
方少娴知道祝芙的密友是陆婵,之前她见祝芙的时候,也让她带着陆婵一起,见过几次面。
祝芙心里一紧,面上堆起嘿嘿的傻笑,试图蒙混过关:“姨母,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怕我在外面学坏呀?”
方少娴放下茶杯,笑意温婉:“哪能呢。姨母是想着,要是你还没有男朋友,我这儿倒认识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家世、人品、能力都算上乘,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多交个朋友也好。”祝芙暗叫不妙,连忙摆手:“有有有!我…我偷偷交了一个,在国外呢。刚才没好意思说,怕您觉得我不专心学业……”
她打定主意拿Lysander当挡箭牌,总比被拉去相亲强。废物利用嘛,反正他也不知道。
方少娴挑挑眉,循循善诱:“跟姨母说实话,真有?姨母又不会害你,介绍的都是正经上进的好孩子。”
“真有!他…他长得可帅了!姨母你看我画那些肌肉男,好多灵感都来自他呢!”
祝芙指天誓日,心里虚得厉害。
方少娴点开祝芙的账号,找到几张线条贲张的男性角色图,仔细看了看,试图从那些肌肉和眉眼间找出某个真实人物的影子,自然一无所获。
她放下手机,问:“那他以后会回国发展吗?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正在商量呢。”祝芙硬着头皮编下去,“可能会吧,看他工作安排……”"
祝芙僵着手,删除了那条银行短信。
顺手点开微信,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多得吓人。
她先找到陆婵的对话框,果然,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陆婵轰炸了几十条。
最新几条是60秒的语音,不用点开都能想象出陆婵在那头跳脚骂她“失联”的样子。
祝芙回复:我活了。趁着陆婵还没回复,她点开那个只有四个人的宿舍小群。
群名还是当年瞎起的“404 Not Found”。
里面是昨晚一直到凌晨,陆婵和万桑桑、夏真热烈讨论着毕业旅行的可能性,@了她好几次。
祝芙往上翻了翻,也回了一句:昨晚早睡了没看手机。刚起。旅行+1。
最后,她点开那个设置免打扰的大学班级群。
图标上的红点显示着“999+”。
她点开看了一眼,各种关于毕业典礼流程、晚会节目、合照服装、散伙饭地点、乃至对未来工作的迷茫和期待的讨论。
消息刷得太快,眼花缭乱。
祝芙默默退了出来。
她是i人,朋友向来不多。
高中时只有陆婵一个挚友。
大学进了H市美院的视觉传达设计专业,同班同学三十来人。她的大学生活,除了上课、完成作业,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画室或者接稿画图,忙得脚不沾地,也无意拓展复杂的社交圈。
两年国内课程结束后,她出国留学,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大学同学。
整个大学期间,真正熟悉的也只有同寝室的陆婵、万桑桑和夏真。
此刻看着群里热闹的、属于普通毕业生的烦恼和憧憬,她竟觉得有些遥远。
祝芙简单洗漱护肤后,一头扎进书房。
她手头正在断断续续创作一部少女漫画,同时还要定期更新博客和短视频账号,经营粉丝互动。
说起来,自由职业者并不比上班轻松。
前段时间忙于毕业事宜,积压不少感兴趣的商稿邀约,如今正好可以筛选接下。
毕竟,花自己赚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自由底气。
她甩开杂念,调出绘画软件,描绘分镜。
上午十点多。
陆婵打来微信语音电话。
“芙宝……你昨晚怎么回事啊?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玩失踪?”
“婵啊,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许骂我。”
陆婵的睡意似乎清醒几分:“……你不会是跟你前男友…和好了吧?”"
她懒得做饭,索性换了鞋下楼,在小区附近那家招牌破旧却总排着队的螺蛳粉店,点了一份豪华加料版,炸蛋、鸭脚、腐竹、酸笋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Lysander绝对禁止她碰的食物之一。
她抱着近乎挑衅的心态,大口吃了起来。酸辣烫口,滋味浓郁,可吃着吃着,那股因为反抗他定下的规矩而产生的微妙快意,很快又被失落覆盖。
她气得使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痴线!怎么又想到他了!
可是,胃是情绪器官。这句话在她身上应验得无比精准。
半夜,祝芙被绞拧般的腹痛惊醒。
她撑着爬起身,肠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吐又吐不出,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她勉强换好衣服,用手机软件叫了车,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去了最近的医院。
深夜的急诊大厅空旷冷清,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弥散着。
医生检查后,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大概率是饮食不当加上作息紊乱、情绪起伏所致。
需要输液。
祝芙蜷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看着护士将针头刺入手背的静脉,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长的管子流入身体。惨白的灯光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盯着手机漆黑的屏幕,指尖摩挲着机身。
好想打电话给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疯狂滋长。
她知道,只要拨通,无论多晚,无论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在做什么,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
……然后她就会再次沉溺进被全方位掌控的安全感里。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戒断反应,是分手后必经的阵痛。会难受,会不适应,但总会过去的。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长痛不如短痛。
她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用力抹掉眼泪,把脸埋进臂弯里。
泪眼朦胧中,有人轻声唤她:“祝小姐?”
祝芙茫然抬头,隔着模糊的水光,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容。
是飞机上那个“潘安”?
他此刻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巾;“一个人来的?”
“谢谢。”
祝芙有些窘迫地接过,擦了擦脸,瓮声瓮气地:“朋友刚好有事,先走了。”她不想显得太凄惨。
目光扫过他白大褂胸口别着的胸牌——陈鹤卿,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名字倒是人如其名,清雅得很。
这时,一位穿着护士长制服的中年女士脚步略急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