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操作后,祝芙的头发变成粉色长卷发,陆婵则顶着一头惹眼的灰绿色长发。
“怎么样?喜欢吗?”托尼老师翘着小拇指,仔细打量着效果,“这都是高级货,颜色很正,不过保持不久的哈,下次要是还想做,记得再来找我哦~”那神情,竟像是松了口气。
祝芙看着镜子里全然不同的自己,粉色衬得皮肤更白,带着点张扬。
她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反叛的小火苗得到满足:“好看。”
陆婵也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十分满意。
两姐妹顶着新发色,美滋滋快步离开沙龙。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陆婵坚持履行诺言,要带祝芙去见世面。
为了避开可能的麻烦,陆婵咬咬牙,订了楼上的小包厢。包厢有一面玻璃窗,可以俯瞰楼下主舞台的表演,又能保证私密性。
陆婵豪气地招来领班,点了价格不菲的香槟套餐、几样精致的佐酒小食以及……“十个模子哥”。
一排身材高挑、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入,在她们面前站成一排,齐声道:“大小姐,晚上好。”
祝芙正捏着一颗冰镇葡萄要送进嘴里,看到这阵仗,手指一僵,葡萄咕噜噜滚到地毯上。
原谅祝芙真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凑到陆婵耳边,用气音小声吐槽:“他们长得…也就那样嘛。我怎么感觉…不像我们点他们,倒像是他们点我们?”
亏大了。
陆婵白了她一眼:“出息!这才哪到哪,你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端起大小姐的架子,对着那排模子哥抬了抬下巴,“会跳舞吗?来点助兴的。”
年轻男孩们显然训练有素,随着电子音乐节奏摆动起来。动作极富韵律感和观赏性,肢体舒展,眼神时而专注时而撩人,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展示自身优势。
祝芙瞄了几眼,心里默默修正之前的评价:嗯,真是很专业的擦边模子哥…刚才的话说早了。
几段热舞下来,气氛稍微活络些。
有人继续随着音乐律动,也有两个懂事的模子,主动上前,半蹲在茶几旁,将晶莹的气泡酒倒入水晶杯。
两人分别将酒杯奉上,笑容恰到好处的甜,“姐姐,请用。”
陆婵相当“入戏”,一脸淡定地接过酒杯,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身旁模子哥的腹肌,嘴里啧啧有声:“练得不错嘛。有八块吗?掀起来我看看。”
那模子爽快掀起衬衫下摆:“姐姐,可以摸的。”
陆婵咳嗽两声,伸出手摸了一把,小脸就红了。
祝芙眼皮直跳,坐立难安。
她再次凑到陆婵耳边,难以置信:“陆小婵…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玩得还挺花啊。”
陆婵嘴硬道:“我、我就是摸摸看…又没怎么样!你也放开点嘛,反正你现在是单身,及时行乐!”
话虽如此,陆婵自己也是手忙脚乱,左右应付,显然是头一回这么“挥霍”。
没多久,两个模样俊秀的模子哥一左一右坐到祝芙两侧,距离不远不近。"
男人妥协地再次倒了一些。
“只能喝这些。这酒后劲大,你酒量浅。”
祝芙撇撇嘴,一口喝完,面颊泛起红晕,几缕碎发垂落颈边,眼神越发明亮。
她话多起来。
开始分享着今天画稿的灵感,吐槽某个难缠的客户,说到兴处,眼睛弯成月牙。
Lysander静静听着,目光几乎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只有在看到她试图去拿酒壶时,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制止。
“小气。” 祝芙嘟囔,指尖在他手背上挠了挠。
这顿晚餐吃得安静而漫长,气氛是重逢后罕见的甜蜜微醺。
祝芙几乎要沉溺在他精心呵护的惬意里。
Lysander抬眸看向对面因为微醺而显得格外慵懒娇憨的祝芙,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即便只是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看着她,那颗惯于算计、充满掌控欲的心,也能获得奇异的满足感。
而这份满足感,在他们结束用餐,坐上车后,达到隐秘的顶峰。
一上车,祝芙晕乎乎地从旁边座位蹭过来,不管不顾地挤进他怀里。前面的司机目不斜视,极为懂事地升起了隔音挡板。
狭小私密的后座空间里,瞬间充满她身上甜软的果香、淡淡的酒气。
她仰起红扑扑的脸,红唇毫无章法地在他下巴、脸颊上亲吻,一双手也不安分,隔着衬衫胡乱摸索着他的胸膛和腰腹。
“Lys……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含混不清地呢喃,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扣子打不开……你自己解开嘛……我要摸……”
她揪着他衬衫的纽扣,孩子气地拉扯,因为不得其法而有些气恼。
男人胸膛震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轻笑。
他暗爽,又满足。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睫和酡红的脸颊,任由她笨拙地扯着自己的衬衫纽扣。
他当然知道她酒量深浅,特意选了这家她一定会喜欢的餐厅风格和菜品,刻意放松自己的姿态让她卸下心防。
酒也是他精心挑选,酒精度不高,后劲却足,最易催发情绪,让她在微醺时吐露真言,卸下所有伪装。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下次若想哄她开心,或许……可以再让她浅酌一点。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插入她柔顺的粉色发丝,轻轻摩挲着。
司机将车驶入一栋幽静别墅的地下车库,停稳后,悄无声息地开门离开,将空间彻底留给后座的两人。
祝芙醉醺醺地窝在他怀里,嘴里念叨:“Lys……你好帅啊………比模子哥帅一万倍…”
“你…你说话声音也好好听…柰子也好大…嘿嘿…”
她颠三倒四,说着平时绝对羞于启齿的胡话,甚至试图吟诗:“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掌下是她纤细的腰肢,他几乎能用虎口丈量出那弧度的脆弱。
这样乖顺地躺在他怀里,全然信赖,毫无防备,多好。
一直这样乖,不好吗?
他闭上眼,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与她一同沉入黑暗。
——
祝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身侧已空。她慢吞吞扭动一下身体,浑身的酸疼无力,尤其是双腿和腰际。
她挣扎着撑坐起来,双脚刚沾地,就是一个趔趄,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坐在地毯上。
她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
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Lysander走了进来。
他已穿戴整齐,一身黑色西装,光泽内敛,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墨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露出的五官立体深刻,英俊又禁欲,却又因他素来的冷冽而显得矜贵迫人。
无论看到他这张脸多少次,祝芙都会心悸。
这难道就是颜狗刻在DNA里的宿命?
她有点绝望地想。
Lysander走近,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支撑住她大部分重量。
他伸手将她睡得凌乱的粉色长发捋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带来一阵微麻。
“要去洗手间?”
祝芙想起昨夜种种“煎炸蒸煮”,浑身难受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摆出这副体贴模样,心里又羞又恼,只想推开他。
“不用你管,走开。”
她用力去推他的胸膛,那力道对他来说实在微弱,他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周身的气压降低,眼眸也更幽深:“芙芙,别这样说。”
他冷厉的一面稍露端倪,祝芙本就委屈,此刻更是又气又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就说!你坏死了……只会欺负我!”听她这样带着泣音的指责,男人脸上的冷意反而消散了,甚至极淡地弯了下唇角。
“嗯,是我坏。对不起。”
他掌心在她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我只是想帮你。身体不舒服,让我来,好不好?”
祝芙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撇撇嘴,不吭声了,自己刚才那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男人亲了亲她泛红的眼角,祝芙偏头躲开,却被他顺势托着臀腿抱起来,走向浴室。
他将她放在马桶边上,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祝芙从脸颊到脖颈瞬间烧红,衬得锁骨、胸前那些未消退的痕迹越发刺眼。"
昨天祝芙忙着画稿,没怎么看微信,表姨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邀请她去谭宅见面。
“哦对,你刚回国,是得去见见长辈。”陆婵妥协,“那你忙完第一时间找我啊!”
“保证!”祝芙应下。
陆婵道了晚安,挂了语音。
祝芙翻看着微信。
表姨母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发来几条信息,最后一条是姨母发来的谭宅地址。
祝芙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上一次去谭宅,还是母亲刚去世的时候。
记忆里是绵延的园林、寂静的回廊,以及表姨母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她点开朋友圈,昨天发的那张朋友圈下,多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大多是国内的老同学和朋友,惊讶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嚷嚷着要约饭。
她统一回复一句“刚回来,过几天约”,便关上屏幕。没睡足几小时,祝芙挣扎着起身,简单洗漱后,从昨天新买的衣物里挑了一身得体的浅色连衣裙换上,吃了片医生开的药,打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与表姨母约在下午三点,时间很充裕,她想先去看看母亲祝春亭。
她在墓园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母亲喜欢的白色洋桔梗,抱着花,沿着熟悉的路径慢慢往里走。
墓园管理得很好,绿树成荫,静谧肃穆。
母亲的墓碑周围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她轻轻放下花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将黑色大理石墓碑擦拭一遍。
石碑上,镶嵌着母亲的照片,那是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关于母亲祝春亭的往事,祝芙所知其实有限。
大多是母亲生前偶尔提及,还有表姨母方少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而来。
母亲和表姨母出生在某个重男轻女风气极盛的山村,是留守儿童,年少时结伴逃到南方大城市谋生。
因为长得漂亮,两人都进光怪陆离的娱乐圈。
表姨母方少娴容貌更盛,机缘巧合成了谭家四爷的女人,后来谭四爷原配去世,她一步步成为名正言顺的继室。
而母亲祝春亭,始终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
在表姨母踏入谭家门槛后,她与表姐决裂,彻底退出娱乐圈。
第二年,她在一个西南小镇上生下祝芙,生父成谜。
祝芙刚满月,她带着女儿远走国外,此后十几年,带着祝芙辗转于非洲等多个动荡艰苦的地区行医,直到祝芙需要上高中,才将她送回H市。
用方少娴的话总结:“你妈就是个傻子!在娱乐圈熬了十年还是个十八线,别人忙着攀高枝,她倒好,白天拍戏晚上啃书,非要考什么大学,拿什么医师资格证!后来更是脑子不清醒,非要退圈,莫名其妙怀了你,生了你,然后带着你屁颠屁颠跑国外,一去十几年!好了吧,最后还死在外头……她这一辈子,就是自己蠢死的!”
如果方少娴说这番话时,不是边骂边掉眼泪,祝芙或许真的会以为她是专程来嘲讽母亲失败的一生。
母亲去世那年,祝芙十七岁,正在H市读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