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辅位置退下后,他闭门谢客,已有半年。
每日送来的拜帖堆积如山,他一概不阅,只让门房原路退回。
朝堂上的事,他不想再管。
那些曾经的故交、门生、政敌,如今都与他无关。
毕竟致仕就要有致仕的样子。
陛下让他致仕,那他就安心致仕,绝不惹半点是非。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个老门房快步穿过回廊,走到亭外,躬身行礼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冯衍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仍落在水面上
“说了多少次,一概不见。打发走。”
门房没动,低声道:“老爷,那人说……他是老爷的旧友。”
“旧友?呵呵。”冯衍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来求事的人,哪个不说是我冯衍的旧友?让他.......”说着刚要抬起手,挥退门房。
没想到,门房连忙补了一句,“他说他叫魏安,是魏家已逝文端公的书童。”
听见这个名字,冯衍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魏安?”他缓缓放下手,眉头微皱,“文岳的书童……”
冯衍沉默片刻,脸色当场一沉,以为魏安是魏明德派来的。
毕竟魏明德半个月前就递了拜帖,他没回。
于是呵斥道:“呵!那无用子,见我不回帖,居然搬出自己父亲的亲信来质问我吗?”
“不是。”门房连忙摇头:“那老仆说,他不是为魏家主来的。他是替魏家二公子送拜帖的。”
“而且他还说,这拜帖不能压在门房,一定要递到老爷手里。”
“魏家次子……那位十岁烈子?”
冯衍愣住,同时想起最近的传闻。
十岁孩子,为护名节,拔剑诛奴,陛下亲口夸赞
连自己死对头派系中的秦晏也是对他青睐有加。
这事,他当时听了,但不过是微微点头,心道“倒是个烈性孩子”,随后便抛在脑后。
可现在,那孩子的拜帖,居然送到了他面前,还是文岳的孙子。
想到这,冯衍笑了笑,不由感兴趣"
“养名望,就在今日。”魏安的目光深邃,“昨日的事已经传遍京城,你现在是陛下亲口夸过的‘烈子’
秦大人点名要见你。老爷再不愿意,也得让你去。”
“再说了,今日宴上,学派大儒、清流名士云集。
二公子,寒门科举的苦路子你祖父已经替你走完了。
“你应当为世家子!!”
“魏伯,我知道。”魏逆生点了点头,于是让丫鬟进来帮忙。
毕竟魏逆生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
里衣、中衣、外袍、腰带、靴子……层层叠叠,繁琐却庄重。
当最后一层外袍穿好,腰带束紧,丫鬟退后一步,抬起头
她愣住了。
魏安也愣住了。
镜中之人,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身姿如松
美姿容,有风仪,齿如白玉。
眉眼间,既有江南的秀美,又有魏家嫡脉的清贵之气。
光就站在那儿,便自有一种“世家子”的风仪。
丫鬟喃喃道:“二公子……真好看……”
魏安回过神来,也重重点头,连连道好
“这才是我魏家的嫡脉!这才是文端公,是老爷的嫡孙儿!”
魏逆生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
转身,推开门,大步朝正院走去。
魏安紧紧跟上。
.............
正院中堂,吉时已到。
香案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秦晏端坐主位,身着端庄的深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派大儒风范。
两侧宾客肃立,观礼。
魏守正身着学子服,在司仪引导下,一步步走向香案。
第一步,奠雁。他双手捧着一只木雕的大雁,恭敬地献给秦晏。
那大雁雕得栩栩如生,象征忠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