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瞧着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灰头土脸的,鼻尖上还沾着一块黑灰,显然是刚疯玩了一阵。
顾祁玉挑了挑眉,顿时就有了一个坏主意,他故作高深地凑近那孩子,压低声音道:“你可知晓?这京城街角的巷尾,住着一位糖人婆婆,她最爱盯着那些走路横冲直撞的小娃娃,一旦被她发现,她就会把他抓回去扔进大锅里,熬成一锅黏糊糊的糖稀,再吹成小糖人,卖给过路的客人吃……你闻闻,这周围是不是有股子甜味?”
“这是糖人婆婆,来抓你来了!”
那孩子一听,登时被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道:“我不是故意撞您夫人的。”
沈知兰见状,没好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嗔道:“多大的人了,竟还欺负个孩子。”
说罢,她蹲下身,柔声安抚小男孩:“别怕,他是骗你的,撞到人不要紧,下回看着些就是了,快回家去吧。”
小孩点头如捣蒜,道过一声谢后,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沈知兰站起身依旧没好气地盯着顾祁玉,顾祁玉一把把人揽到怀里,“我就是瞧着他可爱,逗逗他。”
说完,他自个忍不住笑了起来,气得沈知兰朝他腰上就拧了一把,“顾祁玉,你欺负小孩,羞不羞?”
顾祁玉摸着腰“哎呦”两声,没脸没皮地又往沈知兰身上贴,嘴里喊着:“好痛,好痛,夫人,你快给我揉揉。”
沈知兰被他这无赖模样,逗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她伸出手,假意推了他一把,道:“活该!谁让你方才吓唬那孩子。”
说罢,她忙不迭地转身,提起裙摆小跑着往前去,发梢被风拂起,漾出几分娇俏的弧度。
顾祁玉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嘴里低笑一声:“这就跑了?”随即长腿一迈,紧追而去。
高处,一间茶馆二楼,一道目光紧紧落在沈知兰远去的背影上,眸色深沉,久久未曾移开。段惟简没想到自己随意往外一瞧,便看见了当街卿卿我我的两人,心底不由一嗤。
自从把自个对她那点心思想明白后,再看到她,他心中已然平静。
他令手下探查得知,她嫁入顾家三年无子,一直备受婆母刁难,今日见那顾祁玉对她倒有几分上心,就是不知能护住她几分,这份待她的初心又能维持多久?
想到此处,他幽幽冷笑了声。
恰逢此时,陆朝元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瞥见他面色微沉,他忙解释道:“抱歉抱歉,家中有点事耽搁了会,让殿下久等了。”
说罢,便毫不客气的落了座。
两人自小相识,情同手足,少时陆朝元常称段惟简九哥,而段惟简也唤他一声元弟,只是后来长大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规矩也多了起来,二人便将口头上的称呼改了。
陆朝元随性惯了,明面上倒是客气,私底下见着段惟简也就懒得理会那些个繁文缛节,就当他是自个好兄弟。
段惟简也见怪不怪他的这种作风,他看了他一眼,问道:“家里出了何事?”
陆朝元摆摆手:“还不是我娘,整日催着我成亲,这眼见着催不动,直接安排几个丫鬟进我院子,道是让我先择两个养在房中。”
“可这正妻还未进门,我便养通房妾室在身边,成何体统?”
闻言,段惟简淡淡一笑,话里带了几分揶揄问他:“就没个瞧上的?”
陆朝元“啧”了声:“殿下可莫要取笑我了。”
说完,他长叹了口气。
他心中知晓他母亲是着急家中子嗣,可眼下朝中局势复杂,他哪里还有闲心去操心什么子嗣。
陆朝元出身定国公府,其曾祖父因着有从龙之功获封定国公,然而三代之后,子孙大多平庸,爵位传到他父亲那里,勋荣已不复他曾祖时,加之他父亲文武平平,得过且过的性子,如今只在朝中领着一份闲职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