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只能一点点处理,一点点抹平。
“赵家……赵家……”祁同伟低声呢喃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赵立春退下去了,赵瑞龙还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简直是不知死活。若不是还有几分利用价值,他真想一脚踹开这个猪队友。
祁同伟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他收敛心神,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些事情,必须要和老师高育良好好谈谈。
省厅的地下车库里,一辆白色的霸道越野车安静地停在角落。祁同伟走到车边,看着车头那显眼的车标,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车是赵瑞龙送的,排量大,牌子硬,开出去太过扎眼,放在平时也就罢了,现在这个敏感时期,简直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明天就把这车处理掉。”祁同伟低声自语了一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轰鸣着启动,越野车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了车流之中。
十几分钟后,祁同伟的车停在了省政府办公大楼的门口。他推门下车,理了理服装的领口,迈步走了进去。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顶楼,祁同伟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口,正遇上守在门外的秘书小贺。小贺看到祁同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露出笑容,热情地招呼道:“祁厅长,您来找高书记?”
祁同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嗯,老师现在有空吗?”
“有空有空,书记正在里面看文件呢。”小贺笑着应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扬声朝里面喊道,“书记,祁厅长来了!”
办公室里,高育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得正入神。听到小贺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祁同伟身上,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同伟,进来坐。”
小贺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高育良面前,一杯送到祁同伟手边,然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见他脸色凝重,不似往日那般谈笑风生,不由得微微蹙眉:“同伟,看你这脸色,是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抬眼看向高育良,眼神复杂,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这位老师,一辈子精明强干,机关算尽,可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晋升之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祁同伟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了去:“老师,有个消息,我必须得告诉您。上面已经决定了,沙瑞金同志,任咱们汉东省的省委书记。”
“什么?!”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是省委副书记,三把手,这么大的人事变动,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你……你这话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吗?”高育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中央竟然会空降一个书记过来。要知道,老书记离任之前,可是力荐他接任的!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消息绝对可靠。上面先是派了田国富同志来任省纪委书记,现在又空降沙瑞金同志当一把手,这一系列动作,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老师,这不是冲着别人来的,这是冲着咱们来的,或者说,是冲着赵家来的。老书记虽然上调上面,但也就是个虚职,根本护不住我们。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啊!”
高育良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祁同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还是那个意气用事、锋芒毕露的祁同伟吗?他怎么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又怎么会说出如此沉稳的话?
一阵寒意,顺着高育良的脊背,缓缓蔓延开来。
他突然意识到,汉东的天,要变了。
而这场风暴,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头顶。
高育良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边缘的木纹,那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无法让他沸腾的思绪冷静下来。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背脊靠在椅背上,却觉得那昂贵的真皮靠垫硌得他浑身难受。
沙瑞金……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中央党校的同学提起过,说此人是根正苗红的“空降兵”,做事雷厉风行,最是不按常理出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空降到汉东,而且一来就坐上了省委书记的位置。
老书记临走前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说汉东的班子会保持稳定,他这个副书记接棒的希望最大。现在看来,那些话不过是场镜花水月的安慰。
“消息……是从哪里来的?”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祁同伟,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祁同伟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前在汉东大学读书时,每次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他都会这样。"
说实话,这一晚上的心理博弈,已经消磨了他不少心神。从最初的从容,到家里搜查时的紧张,再到办公室被查的慌乱,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而这,正是侯亮平想要的效果。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工作人员翻动文件的“哗哗”声。就在这时,侯亮平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汉东省京州市的相关资料,你办公室里有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赵德汉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愣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难以置信:侯亮平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怎么知道京州的事情?
短暂的慌乱过后,赵德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挠了挠头,故作疑惑地说道:“啊?京州的资料?这个我得好好想想……我手里管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放哪儿了。”
侯亮平却不紧不慢地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那个被你压下去的项目,丁义珍副市长牵头的那个。你不会忘了吧?”
他就是要趁着赵德汉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抛出这个关键问题,主动提起丁义珍,戳中他的要害。
听到“丁义珍”这三个字,赵德汉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手心冒出了冷汗。果然是因为丁义珍!他心里清楚,自己和丁义珍之间的牵扯,可不止是一个被压下去的项目那么简单——丁义珍当初为了项目审批,可是给了他不少好处,可他收了钱之后,却因为担心风险,一直没敢批这个项目。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也是最害怕被人翻出来的把柄。
如今侯亮平主动提了出来,赵德汉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撇清关系,不能让他们抓住任何蛛丝马迹。
他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连忙说道:“啊,我想起来了!那个项目啊,我们确实没批。”
“为什么没批?”侯亮平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项目哪里出了问题?”
赵德汉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他那个项目不太符合规定,好像是缺少环保评估材料,按照流程,没有这个材料,我们不能批。”
“好像?”侯亮平挑了挑眉,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赵处长,说话要严谨,到底是好像,还是确实?说明确点!”
被侯亮平这么一逼,赵德汉心里更慌了,连忙改口,语气肯定地说道:“就是缺少环保评估材料!没错,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们才没批。”
侯亮平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说道:“真的吗?”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赵德汉的心上。他再也坐不住了,来回踱了两步,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侯亮平,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慌乱:“是不是……是不是丁义珍出事了?”
侯亮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吗?”
赵德汉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更淡了,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哦,对了,我跟丁义珍可不熟啊!就是工作上有过几次接触,他那个项目也是按流程报上来的,我完全是公事公办,没半点私人交情。”
侯亮平看着他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暗暗冷笑。这一晚上的搜查,虽然没找到直接的赃款赃物,但赵德汉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得不高看赵德汉一眼——上一个在这个位置上的官员,他可是在办公室里直接搜出了几千万现金,而赵德汉显然要聪明得多,藏得也更深。
不过,熬了一晚上的鹰,陪着赵德汉演了这么久的戏,也该亮出必杀技了。
侯亮平不再追问,朝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带他上车,去下一个地方。”
赵德汉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反抗,就被两名工作人员架住了胳膊,强行拖出了办公室。他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侯亮平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下一个地方,又会是哪里?
车子行驶在路上,侯亮平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海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陈海,立刻带人去抓捕丁义珍,别让他跑了。”
电话那头的陈海顿时懵了,抓丁义珍?那可是汉东省京州市的副市长,正厅级干部,没有上级的明确指示,他一个反贪局局长,怎么敢随便抓?“亮平,你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丁义珍可是厅级干部,我们没权限直接抓啊!”
“按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负责。”侯亮平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抓紧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不等陈海再问,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坐在身边的赵德汉。
这个电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德汉的心理防线。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侯亮平既然敢下令抓丁义珍,就一定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而丁义珍一旦被抓,他的事情迟早也会败露。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处高档别墅区——京城帝景苑。当看到那熟悉的大门时,赵德汉的身子瞬间瘫软在座位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了。这是别人买的别墅送给他的,也是他藏匿赃款的地方。他本以为这里隐蔽至极,没人会发现,可没想到,侯亮平竟然找到了这里。
车子停稳后,工作人员打开车门,想要扶他下车,可赵德汉的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只能靠着工作人员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走到侯亮平面前,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