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廊下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去把府里这几年的账目拿来,不要惊动二房,你再去给我从外头找靠谱的几个账房先生。”
秋雨眼睛亮了:“小姐,您终于——”
沈囡囡看着她的表情,心下了然,
她一个跋扈的娇小姐从不过问府内事务,但府中的仆役是知道的。
秋雨忠心,跟她含沙射影地提过几次,她没在意,
但是前世,边疆粮草告急,朝廷的军饷迟迟拨不下来,她当时就想着先拿府中的银子给父亲送去,
谁想到,二房的佟氏非说账上没有现银,父亲就是在那一战之中,等不到粮草,舍命突围,受了重伤。
“去吧。别让人知道。”
秋雨应声去了。
沈囡囡重新看向窗外。
前世她蠢,这辈子不蠢了。
佟氏想让她闹?她偏不闹。
她要等,等到父亲回来,等到证据确凿,等到——她手上有足够的力量。
她目光落在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将军府的侍卫装穿在他的身上,宽肩窄腰,背脊挺直,
他微微侧着脸,轮廓被光勾勒得分明——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下颌线条流畅而冷峻。
那张脸,太过俊美。
俊美得不该出现在这寻常的廊下,不该穿着这身粗布衣裳。
可就是这张脸……
床笫间总是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身体。
每一次,都让她又怕又颤。
可此刻,这张脸还年轻,还没有后来那股浸透骨血的阴鸷戾气。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阿朝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她愣神的功夫,他已收回视线,垂首行礼:“小姐。”
平淡,恭敬,挑不出错。"
就结束了。
他就那么悬着手,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在做梦。
梦见什么了?
梦里有他吗?
那只手慢慢放下来。
没有落在她脖子上。
而是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
他轻轻捏起那缕发丝,用指腹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
凑近她的发顶。
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甜香钻进鼻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那缕被他捏过的发丝,被他轻轻拢到她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痒痒的。
“王爷……”
“不要……”
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撒娇的调子,
“疼……”
阿朝的手指猛地一顿。
王爷?
什么王爷?
他盯着她,眼睛微眯,眸色骤然冰冷。
她梦里叫的,是谁?
可下一秒,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又沉沉睡去。
刚才那一声,像是梦呓,像是无意识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