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峥的眼眶通红,他看了一眼老夫人,什么话都没说,抱着黎清月就匆匆走了出去。
而那凳子旁,的确有一滩血迹。
流产。
这个词就如同一道惊雷在老夫人的耳朵边炸响。
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里刀子一落,瘫倒在地……
黎清月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她竟然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的大儿子。
幼年时期的大儿子其实很听话。
黎清月是在跟着陆景渊打天下的路上生下的他,他又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她和陆景渊都很宠他。
大儿子从小很懂事,非常懂得心疼她,别人都夸她福气真好,有了这么一个好儿子。
黎清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把孩子生下来了,那她就要承担起养孩子的责任,孩子健健康康长大,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作为一个新手母亲,那时候天下乱得要命,黎清月为了护住大儿子,吃了不少苦。
后来另外两个儿子生产的环境和条件都好了许多,黎清月就没有吃过那么多苦了。
因为大儿子跟他们吃过苦,有了另外两个儿子之后,黎清月还是会多给他几分关注。
从一开始,她就教导大儿子,做人无愧于心就行,不必把所有的重担都担在自己身上,更不能为了权力失去自我。
只可惜,她的教导没有用。
眼看着儿子们越来越大,他们眼里的野心就越来越浓。
终于有一天,黎清月忍不住把大儿子叫过去,跟他说:“你之前你答应娘的话,还算数吗?”
曾经,黎清月让大儿子答应她,不要为了争权夺利丧失初心。
那时,三个儿子已经被陆景渊带了很久了,他们见识到了更多的权力斗争。
听到黎清月的话,大儿子的目光中流转出一种圆滑的虚伪:“当然算数。娘,我不是一直都听你的话吗?不过,最近一段日子,爹好像更疼弟弟了,娘,你能不能多跟爹说说我的好话,爹最尊重你……”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远去了。
黎清月的心凉了。
当天夜里,黎清月跟陆景渊狠狠吵了一架。
即便那时候的陆景渊已经变成了位高权重之人,但黎清月没有给他留半分脸面。
她问他为什么把她的孩子教成这样,他们眼看着快要变成冷血生物,哪里还有小时候的模样?
黎清月一直想要参与孩子的教导,陆景渊却多次把她拒之门外,她反抗不了,只能看着孩子们越来越疯狂。
陆景渊看到她在心痛,竟然还气定神闲地亲她。"
裴寒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不怒反笑:“我看中了你做通房,你反倒处处给我冷脸,那我还留你在此处干什么?”
“你走吧。祖母不给你卖身契,我如今被皇上盯着,一时不能为你开后门。但你若是想走,只要不在外面闹事,这张卖身契就没什么用,我不会让人去追捕你。你走吧。”
黎清月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在一怒之下说出的这番话。
毕竟一个人越高高在上,越优秀绝伦,他们就越不能接受自己竟也会被拒绝。
被她这种卑贱如草芥的奴婢拒绝,更是奇耻大辱。
裴寒峥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他对黎清月肯定有几分好感,他要是对她没有好感,就不会动不动就叫她过去。
男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还是有几分原始的好感度。
只是两人相处的时间太短,好感还没有酝酿出什么成果,他才会轻易放行。
黎清月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她要的是能出府,能离开这个地方。
慢慢舒出一口气,黎清月再一次对裴寒峥诚恳道谢:“多谢侯爷。”
裴寒峥没说什么,径直转过身去,暗示不想见她,让她离开。
黎清月当然不会再停留。
她走出院子之后,裴寒峥的那位属下又跑了出来,喊住她,给她递了一张银票,还有一张路引文书。
“这是侯爷给你的。”
看到路引,黎清月愣了一下。
裴寒峥做得足够周到。
她以奴婢的身份去求路引,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两。
他却已经给她办好了。
属下看待黎清月的表情同样不太好看:“主子让你万事小心。”
黎清月假装没看出对方眼神的复杂,给了她,她就接着。
再一次对着属下说出她对于裴寒峥的感谢之后,黎清月终于脱身了。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看,裴寒峥给了她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曾经的那些许诺都没有了,有这张银票也不错。
黎清月把东西统统收好。
她怕夜长梦多,更怕这些当主子的反悔,所以能走就尽快走。
黎清月没跟裴芯瑶打招呼。
裴寒峥对待手底下的人一向不错,他不可能不给手底下的将士们准备好防寒的衣物。"
黎清月小心地进入了裴芯瑶的院子。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裴家不算是正宗的高门贵族,他们原本只是个在江南有些祖产的小家族而已。
只是裴寒峥太过出类拔萃,在军营中很快集结一大批势力为自己所用,且屡屡胜战而归。
很快,手中握有实权的他,便在皇上那里挂了名,接连升官进爵。
为了防止他有异心,皇帝一道旨意,把裴家全族从江南召到了京城。
所以,裴家在京城的根基并不深,男丁能有官做,都是倚仗裴寒峥。
只可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被抄家,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黎清月摸黑进了小院,一眼就看到了窗户旁鬼鬼祟祟的几个人影。
她的心弦绷紧,目光变得更加谨慎。
“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这么一个病秧子,去了楼里我还得先养一段时间才能出来接客,我找谁说理!”
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道。
“不行,太少了,她可是裴家金贵的姑娘,长得也是花容月貌,怎么能只值五两银子!”
另外一个人也是不依不饶,满口都是不赞同。
“正是因裴府小姐名声在外,有人想尝鲜,我才铤而走险跟你跑一趟,你若是不答应就算了,就当我白来了!”
看那婆子作势要走,那人急了:“五两就五两,千万让她多接一些客,不然对不住我惨死的男人!”
“行!”
很快,黎清月就看到那群人中有人拿出了一管迷烟,他们戳破了窗户纸,正要往里面送。
来不及多想,黎清月明知自己身单力薄,还是强装着露出上辈子当皇后的威严:“住手!”
夜半,这个院子鲜少有人踏足。
看到黎清月,几人被吓了一跳。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者就是一个小丫鬟,松弛下来之后,瞬间变得气愤:“滚!小丫头片子少拦着我们做事!”
黎清月没有多说,拿出了裴寒峥的令牌:“我有大爷的令牌,这枚令牌是皇上亲赐的,代表着皇上至高无上的尊严,也代表着裴家大爷对于陛下的一片忠心耿耿!你们若是再不走,明日我就拿着这枚令牌去敲登闻鼓,去军营中找人!许多兵卒认令牌,看到将军的幼妹被你们随意卖掉,一旦有机会,他们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们!”
“胡,胡说八道!”
那人被吓了一跳!
黎清月淡淡道:“出来吧,先把他们捆了,明日再去端了这个老鸨的大本营!”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看上去非常骇人。
“不是说裴家的暗影护卫已经全部被抓了么,怎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