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
沈清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张大床。
很大。
白得晃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沈清瑜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刚才在楼下那么勇,现在真到了这一步,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把大衣脱了,然后是西装,然后是手表——她认识那个牌子,很贵。
他摘完手表,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站着干什么?”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去洗澡啊。”
沈清瑜愣了一下。
“啊?”
“洗澡。”他重复了一遍,下巴朝浴室的方向扬了扬。
但沈清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他说,“怕我跑了?”
“谁怕了?”沈清瑜条件反射地反驳,然后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正在解衬衫袖口的扣子。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洗?”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淡淡的,但沈清瑜总觉得里面有别的什么。
“你想一起?”他问。
沈清瑜的脸腾地红了。
“谁想一起了!”她扔下这句话,快步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沈清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就移不开了。
他的身材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宽肩窄腰,胸肌线条分明,腹肌一块一块的,人鱼线延伸进浴巾里。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他的头发湿着,比刚才一丝不苟的样子柔和了很多,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他看了她一眼,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看够了吗?”他问,语气还是淡淡的。
沈清瑜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
吹完后,他走过来,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她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淡,但底下的东西已经翻上来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比刚才哑。
沈清瑜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还是摇头。
“不后悔啊。”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俯下身。
他的手撑在她身侧,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干净吗?”他又问。
“放心,姐今晚是第一次,便宜你了。”她边说话,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顿了一秒。
然后他吻下来。
裴怀瑾的吻很温柔,和沈清瑜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会是急切的、掠夺的,像那些电影里演的那样。但他不是,他吻得很慢,很温柔,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她反悔。
沈清瑜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反悔。她闭上眼睛,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嘴唇的每一寸纹理。
原来亲嘴是这种感觉,她一直不知道。
二十六年了,她没谈过恋爱,一直不知道亲嘴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她知道了,是一种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酥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她皮肤底下窜来窜去,把她整个人都电得软绵绵的。
还挺不错的,她在心里悄悄地想。怪不得那些小情侣都喜欢亲嘴呢?原来是这种感觉,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闭上眼睛、想靠得更近、想让这一刻别停下来的感觉。
裴怀瑾发现自己的心跳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这让他觉得有些荒谬。
他在谈判桌上面对几十亿的合同时心跳平稳,在董事会上面对十几个股东的质疑时面不改色,在应酬场上面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时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为任何事情加速了。"
蒋曼琳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行性。她打量着女儿——刚起床没多久,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质家居服,脸上什么妆都没有,但皮肤底子好,干干净净的,眉眼之间有一种不施粉黛的清爽。
“也行吧。”蒋曼琳妥协了,但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要打扮得体面一点。不是说要你穿得多正式,但至少——”
“知道了知道了,”沈清瑜嚼着虾饺,含糊不清地说,“得体、大方、不张扬但好看,对不对?”
蒋曼琳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女儿懂我。”
沈清瑜把粥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吃完了,”她说,“上楼换衣服了。”
“行,去吧。衣服好好挑,别随便抓一件就穿。时间还早,不着急。”蒋曼琳说。
“知道了。”沈清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她转身上楼。
回到卧室,她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窗帘已经拉开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的床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子皱成一团。床头柜上放着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和那本经济法学。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整排衣服安安静静地挂在里面,等着她做选择。
沈清瑜双手叉腰站在衣柜前,目光一件件扫过去。她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面料柔软,厚度适中,长度到脚踝上方一点。
V领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但不夸张,刚好搭配一根细细的银色项链,坠子上带一颗很小的圆形水钻。
裙子外面搭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颜色柔和,和奶白色放在一起显得很干净。
鞋子她选了一双裸色的平底鞋——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穿高跟鞋,但想到要看画展,走路多,还是选了平底的。
她把衣服取下来,放在床上,然后去洗手间洗漱。
洗完脸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方晴昨天给她化的那个妆花了一个多小时,她可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那个必要。
她只是薄薄地打了一层底,用眉笔把眉形稍微描了一下,眼影选了一个很浅的大地色,轻轻扫在眼窝上,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让眼睛看起来深邃了一点点。睫毛夹翘了,刷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腮红选了一个很淡的杏色,扫在颧骨上,像是皮肤里自然透出来的红润。口红她今天换了一个更浅的色号,接近唇色本身,只是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化完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妆容清淡,皮肤干净,眉眼之间有一种很自然的舒服感,完美。
发型她选择扎一个低丸子头,耳环她还是选了一副珍珠耳环,但不是昨晚那副,是一副更小的,不张扬,很优雅。
她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到位了。
简单、舒服、不刻意,但每一处都透着用心。
沈清瑜对着镜子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点整,还有一个小时。
她坐在沙发椅上,拿起那本经济法学,试图看进去。但目光在同一个段落上停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
京北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天是蓝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光秃秃的枝干在地面上投出交错的影子。
站了一会儿,她又去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