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
沈清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张大床。
很大。
白得晃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沈清瑜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刚才在楼下那么勇,现在真到了这一步,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把大衣脱了,然后是西装,然后是手表——她认识那个牌子,很贵。
他摘完手表,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站着干什么?”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去洗澡啊。”
沈清瑜愣了一下。
“啊?”
“洗澡。”他重复了一遍,下巴朝浴室的方向扬了扬。
但沈清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他说,“怕我跑了?”
“谁怕了?”沈清瑜条件反射地反驳,然后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正在解衬衫袖口的扣子。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洗?”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淡淡的,但沈清瑜总觉得里面有别的什么。
“你想一起?”他问。
沈清瑜的脸腾地红了。
“谁想一起了!”她扔下这句话,快步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裴怀瑾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车子驶出别墅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清瑜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迈巴赫的隔音好得过分,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极细微的气流声,和偶尔传来的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种安静沈清瑜倒也不觉得尴尬,因为硬找话聊好像更尴尬。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车子驶入了一条她不太熟悉的街道。两旁是京北老城区的那种灰砖墙,墙头上爬着枯了的藤蔓,偶尔有一棵探出墙来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蓝天下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
车子拐进一扇深色的铁艺大门,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看到车牌,微微欠身,抬手放行。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院子尽头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灰色的墙面,黑色的窗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白色的桌布。
裴怀瑾把车停好,熄了火。
“到了。”他说。
他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右手还是抬起挡在车门框上。
“谢谢。”沈清瑜下车,她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建筑。
“这家餐厅我听说过,据说位置很难订。”她说。
“提前打了招呼。”裴怀瑾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暖意裹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低调——地面是深色的橡木地板,墙面是暖灰色的,挂着几幅很小的抽象画,灯光柔和但不昏暗,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一只小小的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白色的蝴蝶兰。
背景音乐声音很低很柔和,没什么人说话,整个空间非常静谧。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看起来不像普通服务生,更像是餐厅的经理。他看到裴怀瑾,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谄媚。
“裴先生,位置准备好了,这边请。”
他领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在餐厅的角落里,周围没有其他人。
裴怀瑾替她拉开椅子,沈清瑜坐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奶白色的针织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V领恰好展示出锁骨上那根细细的银链,链子上的小水钻微微闪了一下。
服务生拿来菜单,菜单是皮面的,很厚,里面的菜品密密麻麻,法文和中文对照。沈清瑜翻开,菜品多得让人眼花,每道菜的名字都很长,价格亦是不菲。
裴怀瑾也在翻菜单,但他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有忌口吗?”他问。
“没有。”
“那我点吧,我知道这家有几个菜不错,食材都是当天空运的。”
“好。”
点完菜之后,他看了一眼沈清瑜。
“喝什么酒?”他问,“这家有一款勃艮第的白葡萄酒,配海鲜很好。”
“不用,”她说,声音平稳,“我不喝酒。”
裴怀瑾拿着菜单的手顿了一瞬。"
她穿着那件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浅杏色的小手包——尺寸不大,刚好能装下一些出门的物品。脚上穿着那双裸色高跟鞋,走在楼梯上的时候,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怀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看到女儿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一刻,目光停住了。
鹅黄色的裙摆在驼色大衣的下摆处若隐若现,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化了淡妆,五官比素颜时更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小时候的稚气,也不是学生时代的青涩,而是一种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刚刚好的成熟。
沈怀庭站起来,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爸,”沈清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冲他笑了一下,“怎么样?”
沈怀庭看着她,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他顿了顿,又说:“你妈眼光真不错。”
蒋曼琳正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句话,笑了一声:“就只是我眼光不错?女儿底子好才是关键。”
她走到沈清瑜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完美。”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满意。
沈怀庭看了看妻子,目光里充满了欣赏。蒋曼琳今天穿的这身确实好看,裙子能恰好显示出她保养得宜的身形,米白色大衣让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有质感。五十岁了,站在二十六岁的女儿旁边,竟也不显得逊色多少。
“你也好看。”他笑着对蒋曼琳说。
蒋曼琳听到后嘴角翘了一下。“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走向门口。
沈清瑜跟在妈妈后面,沈怀庭走在最后。
三个人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沈清瑜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司机老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张给沈家开了二十几年的车,五十出头,话不多但很靠谱。看到他们出来,他已经把后排的车门打开了,发动机也提前预热过,车里暖烘烘的。
“先生,太太,小姐。”老张站在车门边,微微欠身。
“老张,去裴园。”沈怀庭说。
“好的,先生。”老张恭敬地回答。
沈清瑜和蒋曼琳坐后排,沈怀庭坐副驾驶。这是他们家的习惯,沈清瑜从小就陪她妈妈坐在后面,沈怀庭坐前面会和老张聊几句日常。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往城东的方向驶去。
蒋曼琳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沈清瑜一眼,她知道女儿紧张的时候什么样子。
“紧张啊?”蒋曼琳低声说。
“没有……”沈清瑜有些嘴硬。
蒋曼琳笑着说,“不用紧张,你林阿姨她人特别好,温柔得很。你裴叔叔虽然看着严肃,但其实也挺好相处的。至于怀瑾——”
“你见了就知道了。”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沈清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