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弗兰克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一份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让她在德国活下去的工作,一份她不需要靠沈万荣的名字、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施舍、纯粹靠她自己挣来的工作。
而弗兰克,居然在明知道她是他老师的情况下,跟她表白了。
他有没有想过,他的妈妈Klara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沈宝珠是在勾引她的儿子?会不会觉得是沈宝珠给了弗兰克错误的信号?会不会直接辞退她?
答案是不用想,Klara一定会辞退她。没有一个母亲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子继续跟着一个他喜欢但不喜欢他的女老师上课,那太残忍了,也太尴尬了。
而沈宝珠,就会再次失去她的收入来源。
弗兰克这个蠢货,用一句“我喜欢你”,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毁了。
怒火在沈宝珠的胸口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油,随时都会溅出来烫伤所有人。
怒火在沈宝珠的胸口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油,随时都会溅出来烫伤所有人。
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弗兰克,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此。”
弗兰克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是……”他哑着嗓子说,“我以为你……”
“你以为什么?”沈宝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以为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弗兰克,我对你好,是因为你给我付钱。我是你的家教,我收了你的钱,所以我应该对你负责,应该让你学到东西。这叫做职业素养,不叫做暧昧。”
弗兰克的眼眶红了。
沈宝珠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面前哭过了,那个年轻男星分手后在她家楼下淋着雨站了一夜,第二天鼻涕横流地打电话给她,哭得像一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小孩。
沈宝珠当时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说:“你要是感冒了记得去看医生,别传染给我家的狗。”
她不是冷血,她只是觉得,男人的眼泪,和他们的表白一样,都是自我感动的一部分。他们哭的不是失去你,而是失去一个他们自以为拥有的东西。
“好了,”沈宝珠说,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拿起蛇头包,“你可以出去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弗兰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灰色的Polo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宝珠没有看他。
然后他终于走了,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
花园里恢复了安静。
沈宝珠坐在长椅上,盯着喷泉水池里那些蓝色的马赛克瓷砖,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了,现在怎么办?她又要开始找工作了。
沈宝珠闭上眼睛,用手掌按了按太阳穴,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全港岛最倒霉的富二代。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玻璃穹顶,星星还在那里,微弱地闪着光。
她忽然觉得最近发生的这一切都很荒谬。如果港岛那些朋友知道她现在的生活,大概会以为她在拍什么整蛊节目。
“都怪弗兰克,”她小声嘟囔着,用的是粤语,“死蠢仔,好地地嘅工俾佢搞到冇咗。”"
康拉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圣经说,不可贪恋。”他说,声音沙哑,“我贪恋了,甚至贪恋太过。”
阿尔贝特神父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老神父开口了,“康拉德,你读过雅歌吗?”
康拉德点了点头。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阿尔贝特神父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吟诵经文时特有的韵律和庄重。
“爱情如死之坚强。你觉得上帝为什么要用‘死’来比喻爱情?”
康拉德看着他。
“因为死亡是不可抗拒的。”阿尔贝特神父说。“每个人都要死。每个人都会爱。这是上帝放在人心里面的,拔不掉,挖不走,比任何戒律都更根本。你觉得自己脏,康拉德,是因为你把爱和罪混在了一起。”
康拉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爱不是罪。”老神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准确地钉进了康拉德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占有欲不是罪,罪是你用伤害她的方式去实现这个欲望,你伤害她了吗?”
“我或许伤害了她。”康拉德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阿尔贝特神父宽容地看向他,“你说你贪恋她,那你贪恋的,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灵魂?”
康拉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稳。
“都贪恋。”
阿尔贝特神父笑了。
“诚实。”老神父说,“这是好的开始。”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皱纹的、关节变形的手,轻轻地放在康拉德的肩膀上。
“康拉德,你不需要向上帝忏悔你喜欢一个人,上帝不会因为这个惩罚你。”老神父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你需要问自己的不是‘我是不是做错了’,而是‘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康拉德跪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燃烧着的、不肯熄灭的火。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微微发麻,但他站得很稳。他转过身,面对十字架,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额头,胸口,左肩,右肩。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他的动作很慢,很虔诚。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橡木门的门把上。门把是黄铜的,被无数只手抚摸过,被岁月氧化出一层暗沉的、温润的光泽。
然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神父。”"
沈宝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进了浴室。
浴室大得离谱。
整个浴室的地面和墙壁都铺着卡拉拉白色大理石,浴缸是德国唯宝的定制款,独立式,摆放在浴室的正中央,浴缸上方是一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彩虹。
洗手台是双台盆的,台面上摆着一整套的洗漱用品,梳子、牙刷、牙膏、洗面奶、卸妆水、化妆棉,一应俱全。
她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身体。
咖啡的味道被热水冲走,顺着地漏流进下水道,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挤了一大把洗发水,揉出泡沫,仔细地洗着每一寸头发,然后又挤了一大把沐浴露,把全身都洗了一遍。
热水冲走了所有的狼狈。
等她从淋浴间出来,用浴巾把自己裹好,吹干头发,浴室的门被敲响了。
“女士,您的东西放在门口了。”是一个女声,英语带着淡淡的德国口音,语气恭敬。
沈宝珠打开一条门缝,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只白色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她把纸袋拿进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内衣是黑色的蕾丝的,尺码刚好是她穿的。沈宝珠拿起那个黑色蕾丝文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有跟德莱恩说过自己的尺码,他甚至没有问过,但他让人准备的,分毫不差。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穿上那套内衣,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件连衣裙。是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面料是真丝混纺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三指,剪裁极其贴合身体曲线,简直和她平时的审美如出一辙。
纸袋里还有一双拖鞋,不是酒店那种一次性拖鞋,而是一双黑色的丝绒拖鞋,鞋面上绣着金色的丝线,她穿上拖鞋,尺寸也是刚刚好。
沈宝珠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子才是她沈宝珠嘛。
她推开了浴室的门,起居区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火焰在炉膛里跳动着。
沈宝珠走过起居区,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她伸手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书房。
书房的面积不大,大概三四十平米,但层高很高,所以不显得逼仄。
靠墙是一整面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精装本的德文原著,也有平装本的英文论文,书的脊背颜色从深红到墨绿到藏蓝,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书架前面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绿色的台灯、几本摊开的书、一支钢笔。
德莱恩坐在书桌后面。
他换了一件衣服,不是刚才那件白衬衫了,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圆领的,面料看起来软得不像话,贴在他身上,把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勾勒得一览无余。
他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眉头微蹙,表情专注而认真。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他看见沈宝珠的那一瞬间,手指停在了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