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恩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很适合你。”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沙哑。
她没有接话,这样的夸赞并没有什么好谦虚的,她走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暖和一些。空气里有旧书和木质家具的味道,混着德莱恩身上那种冷冽的香水味,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沈宝珠走到书桌对面的那把椅子前,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是深棕色的皮质扶手椅,坐垫很厚,靠背很高,她坐进去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托住了,舒服得她想把脚也缩上来。
但她没有,因为那样不够优雅。她只是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微微倾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完美到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来。
德莱恩看着她做完这一整套动作,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钢笔放回笔托,台灯的光线调暗了一些,然后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用一种认真的姿态看着她。
“喝点什么?”他问。
“水。”沈宝珠说。
德莱恩微微侧过头,对着书房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德语。声音不大,但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那个叫施密特的管家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巧克力。
施密特把水杯放在沈宝珠面前,又把那碟巧克力放在杯子旁边,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沈宝珠觉得很神奇,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可没看见施密特,他刚刚究竟是站在哪里,才能既不让她看见,又能随时完成德莱恩的指令,真是太厉害了。
沈宝珠端起水晶杯喝了一口水,她没有碰那碟巧克力,不是因为不想吃,而是因为巧克力这种容易在牙齿上留痕迹的东西,一点都不适合淑女在外面吃。
德莱恩看着她放下杯子,然后开口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宝珠看了他一眼,他那样聪明,肯定已经把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法兰克福猜了大半。
“你养我吧。”她不喜欢绕弯子,将心底想好的打算毫不掩饰地说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暖气片的声音、窗外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壁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又在一瞬间被抽空。
德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宝珠,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嘲弄,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德莱恩问,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当然知道。”沈宝珠说,下巴抬得更高了。
“抱歉,我并没有包养年轻女孩的癖好。”德莱恩说,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沈宝珠皱了皱眉,“当然不是包养”她说,“我的意思是我要做你女朋友。”
“我说的是做你的女朋友,”她纠正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不是被你包养,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沈宝珠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从他的腰滑到他的腿。西装裤的面料垂坠感极好,勾勒出他笔直的、修长的腿部线条。
他站得很稳,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条腿上,莫名地性感。
沈宝珠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起了戏弄德莱恩的兴致。
她站在厨房门口,把脚步放得极轻极轻,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朝德莱恩的方向靠近。
她离他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德莱恩没有回头,他的刀还在切,动作没有任何变化,频率也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沈宝珠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站在德莱恩身后,踮起脚尖,伸出手,想要去蒙住他的眼睛。
她想象着德莱恩被她蒙住眼睛之后微微一愣、然后笑着说“珠珠”的样子,那个画面让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但沈宝珠忘了德莱恩有快两米,而她只有一米六八,她踮起脚尖,手臂伸到最高,指尖勉强能够到他的后脑勺,但想要蒙住他的眼睛,那距离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沈宝珠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挥了一下,指尖从他的后脑勺划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她的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而微微前倾,胸口差点贴上他的后背,她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自己,但她的手指已经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了他的耳廓,从他的耳廓滑到了他的下颌线,从他的下颌线滑到了他的喉结。
然后,她的手指擦过了他的喉结。
沈宝珠的手指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伸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跑。
但在她行动的前一秒,德莱恩已经抬起了手。
德莱恩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然后他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沈宝珠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把手收回来,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但德莱恩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力气不大,让人无法挣脱。
德莱恩吻完了她的指尖,抬起头看着她。
“没有找到吹风机?”他问,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沙哑。
沈宝珠点了点头。
德莱恩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可怜的女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我带你去,好吗?”
沈宝珠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德莱恩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关掉了灶台上的火。铜锅里的酱汁还在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像一首小小的、温暖的歌。
“那这里怎么办?”沈宝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的尾音。
德莱恩看了她一眼,“没关系,会有人来处理的。”
德莱恩握着她的手,走出了厨房。
卧室的门开着。
德莱恩牵着沈宝珠走了进去,松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吹风机。
“坐。”德莱恩说,指了指梳妆台前的那张椅子。
沈宝珠坐了下来。
梳妆台的镜子是圆形的,边框是深色的胡桃木,雕着精细的花叶纹样。
镜子里的她,因为刚洗完澡,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
德莱恩站在她身后,把吹风机的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按下开关,吹风机发出低沉的、嗡嗡的声响。
他用手试了试风的温度,调了一下档位,然后开始给她吹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头皮,那种触感像一阵细微的电流,从头顶蔓延到脊椎,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宝珠闭着眼睛,感受着德莱恩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间穿行。吹风机的热风拂过她的头皮,暖暖的,痒痒的,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着德莱恩。
德莱恩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专注地吹着她的头发。
他锁骨处的那道伤口血已经干了,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细的线,横亘在他的锁骨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有一点肿,但不是很严重。
德莱恩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那道伤口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处理。
沈宝珠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德莱恩。”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缓,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盖住了一半。
“你的伤口,怎么还没有处理?”
德莱恩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吹头发。
“这点伤口,不影响什么。”
沈宝珠的眉头皱了一下。
“可是它流血了。”
“已经干了。”
“那也需要处理,万一感染了呢?”
“待会处理。”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宝珠没有再继续深究,她也不会小意温柔地说她帮他处理。
古堡里那么多佣人,刚何况德莱恩自己也能处理,完全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不是吗?
哪怕道伤口是她用蛇头包砸出来的,但她的确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