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得做饭,索性换了鞋下楼,在小区附近那家招牌破旧却总排着队的螺蛳粉店,点了一份豪华加料版,炸蛋、鸭脚、腐竹、酸笋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Lysander绝对禁止她碰的食物之一。
她抱着近乎挑衅的心态,大口吃了起来。酸辣烫口,滋味浓郁,可吃着吃着,那股因为反抗他定下的规矩而产生的微妙快意,很快又被失落覆盖。
她气得使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痴线!怎么又想到他了!
可是,胃是情绪器官。这句话在她身上应验得无比精准。
半夜,祝芙被绞拧般的腹痛惊醒。
她撑着爬起身,肠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吐又吐不出,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她勉强换好衣服,用手机软件叫了车,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去了最近的医院。
深夜的急诊大厅空旷冷清,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弥散着。
医生检查后,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大概率是饮食不当加上作息紊乱、情绪起伏所致。
需要输液。
祝芙蜷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看着护士将针头刺入手背的静脉,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长的管子流入身体。惨白的灯光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盯着手机漆黑的屏幕,指尖摩挲着机身。
好想打电话给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疯狂滋长。
她知道,只要拨通,无论多晚,无论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在做什么,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
……然后她就会再次沉溺进被全方位掌控的安全感里。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戒断反应,是分手后必经的阵痛。会难受,会不适应,但总会过去的。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长痛不如短痛。
她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用力抹掉眼泪,把脸埋进臂弯里。
泪眼朦胧中,有人轻声唤她:“祝小姐?”
祝芙茫然抬头,隔着模糊的水光,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容。
是飞机上那个“潘安”?
他此刻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巾;“一个人来的?”
“谢谢。”
祝芙有些窘迫地接过,擦了擦脸,瓮声瓮气地:“朋友刚好有事,先走了。”她不想显得太凄惨。
目光扫过他白大褂胸口别着的胸牌——陈鹤卿,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名字倒是人如其名,清雅得很。
这时,一位穿着护士长制服的中年女士脚步略急地走过来。"
她对车没什么研究,只觉得是挺贵的牌子,也不在意:“可能吧,这小区地段还行。走啦,拜拜!”
到了门口,祝芙哼着不成调的歌,输入密码,推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带自动亮起,她弯腰脱下鞋子,丢在一旁,顺手按亮通往客厅的廊灯,赤着脚,懒洋洋地往浴室走。
脚步在踏入客厅边缘时,蓦地僵住。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Lysander。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在茶几前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昏暗的光线下,他混血特征的五官格外立体,灰蓝色的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玻璃珠。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幽邃。
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漠然,是他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祝芙浑身血液瞬间倒流,手脚冰凉。甚至忘了呼吸,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望着他,几乎想不起当初的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去主动靠近、甚至试图拥有这样一个男人。
Lysander的目光落在祝芙脸上。
她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脸色惨白如纸,粉色长发垂在胸前,衬得她像一只误入陷阱、瑟瑟发抖的幼兽。
他眼神微微波动,浮起一丝怜悯,但那怜悯也是高高在上的。
“芙芙,到我身边来。”他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咒。
“Lys…” 她喃喃出他的名字,带着颤抖的尾音。
僵硬着,一步一步,朝他挪过去。
浅杏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拍打在膝盖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赤着的脚趾在地板上紧张地蜷缩着,留下潮湿的印记。
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住,不再靠近。
Lysander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她只能照做,再往前一步。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地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怀抱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栗。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可怜至极,可爱至极,让他升起浓重的欲望。
Lysander知道她在害怕。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亲吻或温柔的抚摸来哄她。他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方手帕,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皮肤,带着熟悉的薄茧和温度。
祝芙僵直地任由他擦拭,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滑落,被他耐心地一一拭去。
她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连日来强行压抑的、不愿承认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