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蒋曼琳的声音一下子变成了不敢置信的尖锐,“真的假的?怀瑾跟你说的?”
“真的,刚挂的电话。”林婉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听你这意思,清瑜还没给你说吗?”
“哎呀——”蒋曼琳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这孩子,今天回来之后我问她怎么样她也不说,就上楼了。我还以为她不太乐意呢,害我还担心,居然都和怀瑾商量好了,也不赶紧告诉我。”
“哎呀,清瑜可能也是比较害羞。”林婉茹笑着说,“没事,反正两个孩子愿意结婚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真是太好了,我心里这块石头啊可算能放下了。”蒋曼琳声音里的笑意快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可不是嘛。”林婉茹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欢喜,“我跟你说,我之前给怀瑾介绍那么多女孩,他一个都看不上,结果见了清瑜,这么快就说要结婚了。”
“他俩这是命定的缘分。”蒋曼琳笑着说。
“是啊是啊。”林婉茹笑着说,“我明天就找人给他俩算领证和婚礼的日子,我给你说一声,这样就不用麻烦你找人算了。”
“行,那辛苦你这个亲家母了。”蒋曼琳笑着说。
“哎呀,辛苦啥呀,高兴。”
两个人又在电话里聊了好多有的没的才挂电话。
林婉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蒋曼琳挂了电话之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站起来,往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清瑜可能已经睡了。但那股压不住的高兴催着她继续往上走,走到女儿卧室门口,站定。
她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重,两下。
“清瑜?睡了吗?”
门里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沈清瑜的声音。
“还没有,您进来吧。”
蒋曼琳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拢在床头那一小块地方,把被子照出一片柔软的暖色。沈清瑜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着,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蒋曼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她顺手帮沈清瑜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掖了掖,然后看着她。
“你林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怀瑾跟她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准备结婚。”蒋曼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女儿的脸,等她的反应。
沈清瑜点了点头,轻轻的。
蒋曼琳看到那个点头,心里那块悬了好久的石头终于完完整整地落了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眶忽然有点热,别过脸去忍了一下,才转回来。
“你这孩子,”她说,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你怎么不告诉妈?妈还一直担心呢。”
沈清瑜看着她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想明天再告诉你的。”她说。
蒋曼琳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伸手在沈清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清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沈清瑜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啊,”她小声说,“今晚麻烦你了。”
裴怀瑾没说话,只是把车内的暖风调高了一点。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京北的夜色中。
沈清瑜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撑着看窗外,但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开着,加上酒精还在血管里慢慢流淌,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努力撑了两分钟,又撑了两分钟,然后脑袋一歪,靠在座椅上,彻底睡了过去。
裴怀瑾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头发散在脸侧,有几缕垂到了眼睛旁边,随着呼吸轻轻飘动。
裴怀瑾收回目光,绿灯亮了,他继续开车。
车子驶入那条安静的林荫道,铁门自动打开,他减速驶入,把车停在别墅门口。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
她还在睡。
“沈清瑜。”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沈清瑜。”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裴怀瑾看了她两秒,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但还是没醒。
“沈清瑜。”他弯腰凑近了一点,“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下车。”
“嗯……”她又嗯了一声,但身体一动不动。
裴怀瑾站在车门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她的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息温热地扫过他的皮肤。
他用脚关上副驾驶的门,转身往家门口走。
进门之后,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方向快步走过来。
“先生回来了——”"
“别做了……我不做了……”
“现在说不做,晚了。”
“乖一点,再来一次……”
沈清瑜是被刺眼的光照醒的。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一躲,却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她公寓里常用的那款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是一种特别的雪松味。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床上四件套,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加州阳光,亮得她眼睛发酸。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立马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贴着皮肤蔓延。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穿衣服。
一件都没有。
身上那些痕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锁骨下方有好几块红痕,腰侧有几个指印形状的淤青。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感,从四肢百骸漫上来。
沈清瑜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她现在是在哪里?昨天晚上是干了什么?!
沈清瑜开始头疼,是那种从太阳穴一路钻到后脑勺的疼,像有人拿锥子在里面凿。
她强迫自己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晚上她去酒吧买醉,因为她妈妈让她回国联姻。
二十六年来,她沈清瑜从来没有进过酒吧。
她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律师世家的独女,从小品学兼优,一路读到斯坦福的法学博士。
她的人生轨迹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没有任何偏差,没有任何意外。
但如果她注定要成为一个联姻的工具,那至少,在成为工具之前,她要做一件不像自己的事情。
酒吧里的调酒师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大概是从没见过穿羊绒开衫来酒吧的女人。沈清瑜不管,仰头把那杯甜腻的液体灌下去,招手又要了一杯。
两杯。
三杯。
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灯光越来越模糊,然后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Hey, pretty girl, you look lonely.”(嘿,漂亮的女孩,你看起来很孤单。)
一个金发男人,身上有刺鼻的古龙水味道,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不怀好意的同伴。他们拉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挣脱不开。"
车子驶向市中心,家的方向。
“对了,清瑜,”她妈妈忽然开口,“明天晚上,裴家那边想请你吃个饭。”
沈清瑜愣了一下。
“这么快?”
“哎呀不快,你都回来了,当然要见一见。就是简单吃个饭,认识一下,你不用有压力。”
沈清瑜没说话。
“裴怀瑾的妈妈,你林阿姨,你小时候是见过的,还抱过你呢,记得吗?”她妈妈继续说。
“不记得。”
蒋曼琳继续说,“哎呀她人特别好,温柔得很,我跟她这么多年朋友,从来没见她跟谁红过脸。你也看到裴怀瑾照片了,长得帅吧?妈给你说,他本人长得比照片还要帅呢。”
沈清瑜看着窗外,没接话。
“清瑜?”
“听见了。”她说,“明天晚上,是吧?”
“对,明晚七点,在裴家自己的会所,环境很好的。”
沈清瑜“嗯”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前开,她妈又开始说别的,说刘姨给那只流浪猫取了个什么名字,说她爸最近也累瘦了点,说京北新开的那家商场可以去逛逛。
沈清瑜听着,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上。
明天晚上就会见到裴怀瑾了。
她想起照片上他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
那双让她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赶紧把不该有的念头赶了出去。
巧合而已。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刘姨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沈清瑜下车,眼眶都红了。
“清瑜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瘦了,瘦了好多,在国外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刘姨,我没瘦……”
“还说没瘦,你看看这小脸。”刘姨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快进屋,外面冷,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汤,多喝两碗补补。”
沈清瑜被她拉着进屋,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糖醋排骨的酸甜味,蒜蓉粉丝虾的鲜味,还有玉米排骨汤的清香,混在一起,是她记忆里家的味道。
“先去洗手,马上开饭。”刘姨把她往洗手间推,“你妈妈说你飞机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饿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