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依言下跪。
“这就是你做奴婢的姿态?”
都到这种地步了,横竖都是个死,黎清月只能豁出去。
黎清月垂下头:“若我不走,那我只会死得无声无息。能得侯爷垂怜,是我的福分,但我身弱,担不起这份福气。”
裴寒峥又是久久没开口。
黎清月没觉得有什么。
在这种节骨眼上,无非就是双方看谁先松口。
黎清月就不信这个男人非得得到一个对她排斥的女人,这天底下又不是女人只有她这一个。
“你非要走是么?即便你出去会遭遇许多危险,你还是要走?”
黎清月咬了咬牙,逼着自己放狠话:“只要能拿到卖身契,出了侯府,哪怕让我喝西北风,那风也是甜的。”
她这话一说出来,仿佛对侯府厌恶到了极点。
裴寒峥甚至可以将她杀了了事。
可黎清月已经为他做过了不少事,她救过他的祖母,救过他的妹妹,帮他解过毒,要是获得身首异处的下场,那裴寒峥也不算是个人。
果然,裴寒峥冷笑了一声:“既然你如此坚定,那我就不留你了,来人,去祖母那里,把她的卖身契取来。”
“是。”
黎清月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激将法至少是有用的。
“你提前结束了你我二人的约定,那么那份文书就作废了,从前我应允你的一切,你都不会再得到。”
黎清月低声说了一句:“是。”
只要她能离开,什么江南的宅子,仆人,金子,她都不要了。
什么都可以重新获得,只有命不行。
很快,黎清月的卖身契就被取来了
裴寒峥看了一眼之后,便随意给了黎清月。
黎清月有些激动,她拿起那张卖身契一看,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怪不得别人都说老夫人不好相处,她之前就是个最低等的仆人,不太清楚老夫人的性格。
如今看到这张卖身契,她突然懂了一些。
“侯爷,这张卖身契是假的,是仿制的。”
黎清月以僵硬无奈的语气点破了老夫人的小心思。
她随意点出了几个明显的破绽。"
黎清月恰好还很会梳头。
这也是上辈子的技能。
那时候,当上了土匪的陆景渊想要攻陷某一座城池,黎清月作为诱饵,潜入了城主的府衙。
她是作为梳头丫鬟进去的,为夫人梳了两个月的头,黎清月弄清了所有情报,传回给陆景渊,他这才一举拿下那座城池。
很快,黎清月就借着这项技能跟裴芯瑶的关系大大拉近。
最近一段日子,裴芯瑶不再找黎清月的麻烦,更不再找她从同性身上赢得另外一个男人的胜利感。
因为黎清月一直给不出她想要的情绪价值。
但这一回,黎清月的手太巧了,她梳的头让裴芯瑶惊叹。
对着镜子照了照,裴芯瑶忍不住回头问黎清月:“我是不是更美了一些?”
黎清月认真点头:“小姐天生丽质,配上这留仙髻,更是貌美惊人。”
裴芯瑶高兴了,她回头看黎清月时,又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些?”
一瞬间,黎清月浑身僵硬。
很快,她扯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回小姐的话,我最近吃得有些多。”
裴芯瑶点了点头,没有往深处想,只是叮嘱了黎清月一句:“你可不要太胖,胖丫鬟不太好配人,我没法为你找个好夫君。”
黎清月低头:“是。”
关系好起来之后,裴芯瑶对黎清月的依赖度越来越高。
黎清月也能在她的面前说几句话了。
看着时机差不多成熟,黎清月就故意抛出了一个引子。
“小姐有所不知,最近一段时间,天气看上去不太好,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有狂风暴雨降临。那一日我去军营,发觉将士们的衣裳都是初春的衣裳,很多人说是舍不得借钱买新衣。”
“这雨一下,天气很快转冷,他们若是没有换洗的,真不知如何熬过去。”
黎清月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听到黎清月提起军营,裴芯瑶立即就想到了陆景渊。
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问黎清月:“陆景渊的家境是不是非常贫寒,他有新衣物换吗?”
等到了她上钩,黎清月低着头道:“他家里十分贫穷,月钱还得用来养弟弟妹妹,平日里就两身衣服来回换,有了赏银,他也要拿回去给家里人花。”
黎清月没说虚话。
陆景渊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肯定有家人。
而且,他来到军营之后,就让家人一起跟过来了。
因为他怕自己的老娘和弟弟妹妹留在那里被欺负。
黎清月之前就帮他照顾过家人,对这些情况非常清楚。"
僵持片刻后,他才松了口:“我这就找个大夫来,让他好好为我把一把脉,也好让你知晓,这毒什么时候能解开。”
黎清月松了一口气。
裴寒峥找来的大夫相貌非常陌生,并不是给府里的人看病的那个大夫。
黎清月没有管这些细枝末节,她只是在大夫给裴寒峥把完脉之后,认真询问道:“大夫,这毒彻底清除,到底还需多长时间?”
大夫看了一眼黎清月,又看了看裴寒峥,皱着眉头,缓缓开口:“此事不必着急,侯爷中的毒太过于猛烈,至少还得三个月,才能彻底解开。”
得到一个具体的期限,黎清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认真对大夫道:“三个月,这毒保准能解开吗?”
大夫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个人体质不同,如何保证?三个月只是个大体的期限。”
黎清月却非要揪着他不依不饶:“那应当是三个月吧,时间不会拉长。”
大夫有点不耐烦:“你不能逼着我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就在这时,裴寒峥终于抬眸,沉沉看了黎清月一眼:“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你不必担心。”
黎清月看了他一眼,不再揪着大夫不放。
大夫离开之后,裴寒峥对她道:“你也走吧。”
“是。”
黎清月知道自己得罪了裴寒峥。
可那又能怎么样?
她比谁都要清楚,裴寒峥的毒可能早就解开了。
他如今让她频频过去,无非是迷恋她的身体。
黎清月之前并不算懂男人。
可陆景渊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人,他不好的性格,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暴露。
黎清月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疲惫,逼着自己去懂男人。
这段日子,通过她对细节的观察,她慢慢确定,或许当初裴寒峥对她并不是不满意,而是太满意。
后来他想反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便把解毒这个借口搬了出来。
黎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有的时候,男人非常好懂。
但她不能一直都让裴寒峥把她锁在府里出不去。
裴寒峥是个有尊严的人。
他都答应等他的毒彻底解开之后,就会放黎清月自由,那他就不能食言。
这一回,黎清月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具体的期限。"
黎清月有一双巧手,能做出很多美食。
裴家两个主子的味蕾,她轻易就能满足。
果然,无论是老夫人还是裴芯瑶,被囚禁的每一日都吃得不错。
黎清月是拿捏着分量做的,为的就是不浪费粮食。
裴芯瑶对黎清月不假辞色,老夫人看待黎清月却越来越几分温和。
时至今日,大祸已经发生,只要家里的人还没有送上断头台,那就还有希望。
经历过风浪的老夫人,心态也就慢慢放平了。
一日午后,黎清月被老夫人叫到跟前,询问她的生平。
黎清月的回答非常简单:“幼年时奴婢家里穷,父亲为了养活弟弟就将我卖了。奴婢跟裴家签了死契,跟着裴家,从江南来到京城。裴家就是奴婢的家,奴婢的根,奴婢不会逃跑,更不会撇下主子独自一人过活。”
“奴婢愿意与裴家共进退。”
她这番宣言一出口,就连一边对她冷淡的裴芯瑶,表情都带上了几分动容。
谁不喜欢忠仆?
果然,老夫人非常满意她的回答。
她再次夸奖黎清月:“你是个好孩子,待到寒峥回来,若是我家能平反,定然不会亏待你。”
黎清月安安静静地应了一声:“多谢老夫人。”
她要是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那才是真作妖。
人就是得有所图,有弱点暴露,才能让人信任。
果然,老夫人对黎清月更加亲切。
接下来的数天,裴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这段日子,皇帝已经派人入驻到了裴府。
无论哪个院子,一律配备四个护卫,除非快饿死,不然不能出去。
裴府被撒下了一张网,所有人都被牢牢网住。
一开始大家还不适应,后来就慢慢地习惯了。
本就是阶下囚,还能要什么好待遇。
黎清月更是努力做自己的事。
只要皇帝没下令杀人,那便说明他内心有所顾忌。
那他们就必须要等,等待着花开月明,真相大白。
老夫人非常明白这个道理,饭食比之前用得更多。
比起老夫人,裴芯瑶才是最难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