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一开始还能站在沈宝珠身边,但人潮涌过来的时候,他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挤了出去,先是退到一步之外,然后是两步,最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围,沈宝珠在他视线里只剩下一条红色的裙摆和一小截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怎么冰的啤酒,看着沈宝珠被人群簇拥着、被闪光灯包围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忽然很后悔带沈宝珠来这个派对。
弗兰克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是苦的,和此刻他心里的滋味一模一样。
沈宝珠在被人群包围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开始感到厌倦。
因为她发现他们对她的好奇更多是因为她来自中国,所以他们总是喜欢问“你从中国哪个城市来的?”、“你会功夫吗?”、“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吃狗肉?”、“你的中文名字怎么写?”这一类问题。
沈宝珠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尤其是那个问吃狗肉的,她真的很想回一句“我们中国人还吃德国人,尤其是问这种问题的德国人,烤着吃最香”,但她忍住了。
她沈宝珠不是一个会在公共场合失礼的人,即使对方先失礼了。
她把香槟杯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她沿着草坪的边缘往远处走,越走越远,灯光越来越暗,音乐声越来越小,人群的喧哗变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
她穿过一丛修剪整齐的紫杉树篱,发现树篱后面是一条铺着碎石子的小径。小径的两边种着低矮的薰衣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她沿着小径往前走,发现小径的尽头是一扇拱形的铁门,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个室内花园。
或者说,这是一个建在室内的、巨大的温室花园。穹顶是玻璃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