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太妃笑着招手:“渊儿来了?快起来,快起来。正好,坐下陪母妃一同用晚膳吧。”
李渊应是,在桌旁坐下。
谢扶盈正要退到一旁站着,慧太妃拉住她的手:“坐,坐本妃旁边。”
谢扶盈看了李渊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便乖顺地坐下。
晚膳摆了上来。
慧太妃的膳食一如既往的丰盛,八菜两汤,荤素搭配,还有几道精致的小点心。
李渊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谢扶盈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席间安静了一会儿。
慧太妃忽然开口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
“渊儿,”她拿起旁边那几张画,兴致勃勃地递给李渊看,“你瞧瞧,这是扶盈画的。”
李渊筷子一顿,看向那几张画。
慧太妃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这个是美人鱼,是一种在水里生活的精怪!唱歌特别好听。”
她越说越兴奋:“你是没听见扶盈讲的故事,有趣极了!那个美人鱼,为了王子变成泡沫,可把母妃听哭了。”
李渊看着母妃那张因为喜悦而微微发红的脸,微微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见母妃这么高兴了。
自从父皇去世后,母妃就搬进了这春熙阁,每日看看戏、养养花、逗逗鸟,日子过得清闲,却也冷清。
她很少出院子,也很少有这样不讲规矩的时候。
李渊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画上。
画风确实新奇,人物都画得圆滚滚的,眼睛大大的,表情夸张又可爱。
他看惯了那些名家画师的山水花鸟,工笔细描,每一笔都讲究意境韵味。
可这几张画,虽然粗拙,却透着几分天真烂漫的趣味。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确实有趣。”他说。
慧太妃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晚膳用完,丫鬟们撤下碗筷,换上清茶。
李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慧太妃:
“母妃,儿臣今日进宫,皇兄已经下令彻查麝香案。刑部和大理寺会一同经办,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
慧太妃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正色道:"
李渊的目光转向沈星仪。
沈星仪微微垂首,没有说话。
李渊没有追问,只是对谢扶盈道:
“起来,去一边站着。”
谢扶盈轻声道:“是。”
如意连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跪得太久,腿都麻了,她扶着如意的手站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到一旁。
李渊看向那两个太医,沉声道:
“查。”
两个太医连忙上前,先是对着那燃烧的香炉仔细嗅了嗅,又走到廊柱前、座椅前,俯下身子细细辨认。
其中一个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刀,在廊柱上轻轻一划——
漆面剥落,露出里面的木料。
那木料上,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异样的气味。
太医使劲闻,初觉不是麝香,但当不远处香炉燃的烟飘过,结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他面色一变。
他又走到一张椅子前,蹲下身子,在椅腿与坐板的接缝处轻轻一刮,同样的气味。
他站起身,和李太医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走回堂中,齐齐跪下。
“启禀睿亲王、王妃、太妃娘娘——”
为首的太医声音发紧:
“柱子里与桌椅中,确实含有麝香。藏得极深,应是制作之时就掺入木料之中,再以漆面覆盖。
经过数年浸透,如今味道才越发浓烈,遇热或遇香便会激发出来。”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慧太妃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崔美玉连忙扶住她:“娘娘!”
沈星仪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她身为王妃,掌管整个王府,却连自己住的院子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沈星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爷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无能吗?会觉得她监管不力吗?
她不敢抬头去看李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