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从第三家酒店出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灯昏黄,照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光。
她把外套裹紧,继续往前走。
第四家。满房。
第五家。满房。
第六家。满房。
裴怡站在第六家酒店门口。
看着玻璃门上贴的“客满”两个字,叹了口气。
雪越下越大了。
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
蛋卷头被雪覆盖,像顶了一头白色的卷毛。
睫毛上也沾了雪花。
眨眼睛的时候,冰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棕色毛毛外套上落了一层雪。
米色包臀短裙下面,那双穿着透黑色丝袜的腿已经冻得发红。
靴子长度没到膝盖,露出一截大腿,此刻那截大腿上全是鸡皮疙瘩。
裴怡苦笑了一下。
早知道这么冷,打死她也不穿这身裙子。
她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城里酒店满房,那就去偏远一点的地方。
郊区应该有民宿,或者那种路边的小旅馆,总会有空房的吧?
她输入目的地,叫车。
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人真的会一见钟情。
以前她不信。
她总觉得那都是小说里骗人的,是电影里编排出来的。
感情需要时间培养,需要慢慢相处,需要日久生情。
可是现在她信了。
从他在雪夜里把车停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
从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向她的那一刻起。
从他那句“上车”响起的那一刻起。
她就信了。
“走吧。”他说。
裴怡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她旁边,背对着月光,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他身上外圈似乎镀了一层银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走不动了。
不是腿软。
是……
“上来吧。”
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裴怡愣了一下。
“我背你。”
她看着他的背。
宽厚的,结实的。
被牛仔衣裹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趴了上去。
他站起来,掂了掂她的重量,把她往上托了托。
她像一只栖身于枯叶的蝶。
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背着她往电梯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酒店门口。"
他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应该是下车时随手披上的,还没穿好。
他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随即这男人抬手拿着刚摘下来的护目镜。
他看着她。
没有笑,没有打招呼。
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往下,在她的丝袜美腿上停了一瞬——
不是前面那两个男人那种黏腻的、让人恶心的打量。
而是一触即离的扫过。
像雪落在皮肤上。
凉了一下,很快就化了。
然后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裴怡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哭。
不然现在会显得更狼狈。
她就那么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个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可是人家还没开口。
她先道谢,会不会显得太自作多情?
万一他只是停车下来透透气呢?
雪越下越大。
她站在公交站台边。
他站在大G旁边。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裴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个男人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摘了护目镜,站在那儿,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远处,刚才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已经完全消失在雪夜里。
布尔津的街道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