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康拉德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那么平稳, “你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失控,没有失态,你保护了自己的尊严,也保护了自己的底线,你做得很好。”
沈宝珠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温暖的、柔软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同情。
他在真诚地肯定她。
“Klara女士的事情,我会处理,”康拉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沈宝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他说,目光落在沈宝珠那件被咖啡渍浸透的白衬衫上,“你穿着湿衣服应该很不舒服,浴室在那边,你可以先去洗个澡,衣服会有人送上来。”
沈宝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现在已经不能看了,咖啡渍从领口蔓延到衣摆,深一块浅一块的。真丝面料被液体浸透之后贴在身上,把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这才意识到,康拉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她,但他看的是她的脸,是她的眼睛,是她哭红的鼻尖,而不是她湿透的衣服。
“你……”沈宝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泡在牛奶里的蛋糕,“你要去哪?”
康拉德看着她。
他又想起了他的马尔济斯。每次他把它从锦鲤池里捞出来,用毛巾把它裹成一团的时候,它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然后变得格外依赖他。
康拉德下意识地做了他面对那只马尔济斯时最习惯做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沈宝珠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覆在她头顶上,几乎盖住了她整个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但安抚的效果格外好。
沈宝珠僵住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温度。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头皮,那种触感像一阵细微的电流,从头顶蔓延到脊椎,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康拉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更缓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我就在外面的书房,”他说,“你换好衣服可以过来。”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耳后,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粘着的一缕湿发,然后收回了手。
沈宝珠睁开眼睛,看着他转身,走过起居区,推开一扇门,走了出去。
那扇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块亚麻手帕,耳边回荡着他说的话。
“好女孩。”
“你刚刚已经做得很棒了。”"
虾饺皮薄而有韧性,咬开的瞬间,虾肉的鲜甜和笋丁的清脆在口腔里炸开。汁水充盈,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康拉德。
康拉德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好吃吗?”他问,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不自觉的期待。
“好吃,”她说,语气里带着尝到家乡美味的兴奋。
她又拿起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叉烧馅甜而不腻,酱汁浓郁,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港岛。
能在这儿吃到这些,真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
沈宝珠吃了两只虾饺,一个叉烧包,两块凤爪,一条肠粉,最后还吃了一个蛋挞。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康拉德。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康拉德微微摇了摇头,“不用谢。”
沈宝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绕过那张巨大的橡木餐桌,走到康拉德面前。
康拉德抬起头看着她,并没有制止她的举动,似乎是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结果,沈宝珠做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她弯下了腰,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她的嘴唇是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蛋挞的甜和红茶的香。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耳廓,带着洗发水的味道,雪松和琥珀,和他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他。
康拉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着沈宝珠,沈宝珠同样也在看着康拉德。
康拉德生气了。
沈宝珠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刚才笑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住了。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康拉德问。
沈宝珠的睫毛颤了一下,“我知道,我想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你。”
“喜欢?”康拉德打断了她。
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几厘米,椅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康拉德站直了身体,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沈宝珠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