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搭是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复古佩斯利花纹领带,领带结打得饱满规整,是温莎结。
他站在那里,沉稳、庄重、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商界大佬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感。
沈清瑜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式的黄金腕表,表盘泛着微微的年代感,和裴母手上那枚翡翠戒指的成色一样,都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裴承安正和沈怀庭握手寒暄。
“承安兄,好久不见。”沈怀庭握着对方的手,语气里带着老友重逢的熟稔。
“怀庭,上次见面还是春天的事了。”裴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浑厚,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精明而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最近案子多不多?”
“哎呀,别提了,忙得我焦头烂额的。”沈怀庭笑着说。
“爸,让客人先过来坐吧。”
一个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是裴怀瑾。
裴怀瑾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单排扣西装,平驳领,线条利落干净。他的西装是意式剪裁——肩线自然,没有垫肩的痕迹,腰部收得不紧,整体轮廓流畅而松弛。面料的质感极好,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内搭不是传统的衬衫配领带,而是一件深色的高领羊绒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的风格和裴承安完全不同。
如果说裴承安是那种老派的、庄重的,像一座山一样压在那里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那裴怀瑾就是另一种——现代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他的穿搭不会让你第一眼就注意到,但你多看几眼就会意识到,那种“不显眼”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考究。
他站在那里,松弛、从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却又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沈清瑜的目光,也转而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他的眼睛,又是那种很冷淡的感觉,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很深邃,像是深夜的海。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指尖开始发凉,熟悉到她几乎能闻到那股雪松的味道。
那天晚上的人……
不,不会是他。
沈清瑜站在原地,手无意识地攥着大衣,指节泛白。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微笑、点头、说一句“你好”——但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裴怀瑾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沈清瑜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如果不是她正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那是一个笑。
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怎么好像是一个果然是你的笑。
沈清瑜有些不懂。
“清瑜?”蒋曼琳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进来啊,别站在门口。”
沈清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手攥着大衣,姿势僵硬得像个被定住的人偶。
她松开手,迈步走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喂……裴怀瑾……”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怎么了?”
又是两秒的沉默。
“你……你现在方便吗?”
裴怀瑾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方便,什么事?”
“那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不得不把免提打开,“你能不能来一下派出所?”
裴怀瑾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和我闺蜜在,”她飞快地补充,“出了点小事,麻烦你来一趟可以吗?”
裴怀瑾坐直了身体。
派出所,她和她闺蜜,出了点小事。
这三个信息拼在一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拼出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绝对不是“小事”。如果真的只是小事,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出什么事了?”他问,语气还是保持着平时的冷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和闺蜜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赶紧说,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我们没事,真的没事,你来了就知道了。”
她又加了一句,声音又变小了:“麻烦你了,尽快来一下吧。”
裴怀瑾已经站起来,从衣架上拿大衣了。
“地址。”
“什么?”
“派出所的地址。”
“哦!老城区派出所,就在京北附中旁边那条巷子里,你知道那个位置吗?”
“知道。”他穿上大衣,拿起车钥匙,“等着。”
他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走进电梯,按了地下一层的按钮。
沈清瑜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许云舒凑过来,“他来吗?”
“来。”
“太好了,”许云舒压低声音,“你这未婚夫挺靠谱。”
沈清瑜没说话。"
一秒,两秒。
沈清瑜别开眼,继续回答林婉茹的问题。
她的声音还是很稳,笑容也维持得很好,但沈清瑜心跳有些加速。
他干嘛那么看我?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和林婉茹聊天。
沈清瑜又一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是在喝汤的时候。
她低头舀了一勺汤,刚送到嘴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她抬起眼,果然——裴怀瑾正端着酒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抬头,没有避开,也没有尴尬,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沈清瑜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的后颈上,让她浑身上下都不太得劲。
林婉茹和蒋曼琳正在聊一个什么共同的朋友,说那个人的女儿最近结婚了,嫁了个什么人家。沈清瑜听着,目光落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一块豆腐。
然后她又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
正好和裴怀瑾四目相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瑜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看不懂。
太复杂了。像是认识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种目光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脊椎底部爬上来,麻麻的,酥酥的,让她想立刻站起来走人。
沈清瑜别开眼,动作快得有点不自然。她低下头,把那块被她戳得稀烂的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心跳得很乱。
他有毛病吧?
她在心里愤愤地想。
真是的。
她喝了一大口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他就是那种人——看人的时候本来就带着那种奇怪的目光。也许是她太敏感了,把普通的注视解读出了不存在的意味。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怎么能被一个男人的目光搞得心神不宁?
“清瑜,你觉得呢?”林婉茹笑着问她。
她根本没听到刚才说了什么,但还是赶紧接话:“啊,我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