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不言而喻——能用钱解决最好,若是刘庆祝不识抬举,那就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高小琴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自认为待刘庆祝不薄,薪水、待遇都是行业顶尖,没想到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人,居然敢偷偷留下账务备份,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后路。她没有怀疑祁同伟的话,这么多年的相处,她知道祁同伟从不无的放矢。
迅速收敛心神,高小琴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她点了点头,语气恭敬而决绝:“厅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小琴的能力他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好了,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最近风声紧,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妙,以免引人怀疑。”
“啊?厅长,你……”高小琴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安,她隐隐觉得,祁同伟似乎连她也要一并切割。
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了些许:“小琴,别多想。你我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我心里有杆秤,孰重孰轻,我分得清楚。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等闯过这一关,以后我们想要的,都会有。”
听到他的安慰,高小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松开了手。看着祁同伟转身走出房门,发动汽车,消失在夜色中,她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既有怅然若失,也有一丝决绝。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眼神冷冽如冰——刘庆祝,这个麻烦,必须尽快解决。
至于高小琴怎么解决刘庆祝,祁同伟不关心,因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就不是高小琴了。
祁同伟将车缓缓驶入家属院,熟悉的红砖楼房、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映入眼帘,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甸甸的压抑。推开家门时,梁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杂志,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诧异。
这些年,祁同伟要么是深夜醉酒而归,要么是干脆夜不归宿,鲜少像今天这样,在晚饭时分准时出现在家里。
前面祁同伟说要本本分分,梁璐只当是他的敷衍之词,毕竟这么多年的隔阂与冷漠,哪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可此刻他就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西装虽沾了些风尘,眼神却清明沉静,不似作伪。
梁璐放下杂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一丝希冀,轻声问道:“同伟,吃了吗?”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熟悉的陈设,又落在梁璐略带局促的脸上,沉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吃一点吧!”梁璐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很快,她便端着两盘热菜和一碗米饭走了出来——都是祁同伟以前爱吃的,只是这些年,她早已很少做了。
菜是刚热过的,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她将碗筷放在祁同伟面前,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回应。
祁同伟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端起碗就默默吃了起来。饭菜的味道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他此刻满心都是官场的波诡云谲,实在品不出半分滋味,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梁璐没有坐下,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饭。灯光下,祁同伟的侧脸线条依旧硬朗,只是鬓角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不管如何,祁同伟今天的回归,以及这份难得的平静,都让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失落,悄悄松动了几分,涌上一丝久违的欢喜。她不敢多问,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和谐,只愿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这份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祁同伟刚放下碗筷,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高老师”三个字格外醒目,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沉稳:“老师。”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同伟,新书记沙瑞金下去调研了,常委会都没来得及开,就先扎到基层去了,看来,他这是要亲自找切入点啊。”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沙瑞金初来乍到,必然要先摸清汉东的底细,调研是最直接的方式,“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位新书记显然不是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人,心思缜密,手段老道。他早料到会是这样,原著里面也是这般写的。
“嗯,老师是担心……”祁同伟没有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高育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不可能只是单纯通知他这个消息,必然是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
“当年赵瑞龙搞的那个水上美食城,”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违规占地、污染环境,早就成了汉东的一块心病。新书记下去调研,恐怕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后面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它。”
顿了顿,高育良直接下达指令:“你现在就给赵瑞龙打电话,让他识时务一点,该整改的整改,该拆迁的就拆迁,别等着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想抽身都难!”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轻声道:“好的,老师。不过,赵瑞龙他……眼皮子有点浅,恐怕未必肯听劝。”
他太了解赵瑞龙了,仗着赵家以前的势力,嚣张跋扈,贪婪短视,那个水上美食城是他的摇钱树,日进斗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先给他说,把厉害关系讲清楚。他要是还拎不清,不肯配合,我就直接给老书记打电话,让老书记来管管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说完,高育良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祁同伟握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他心里清楚,就算他给赵瑞龙打电话,也是白费口舌。那家伙要是有半分觉悟,懂得审时度势,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以后步步维艰的地步。可这是高育良的吩咐,他不能违抗,只能照做。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调出赵瑞龙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对方不会接了,才终于被接通。"
他不动声色的拿出电话,看清来电显示后,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告知他事情败露,汉东已经待不下去了,必须立刻撤离。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语气平静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干过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旦被抓住,等待他的必然是牢底坐穿的下场,绝无半分侥幸可言。
眼下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丁义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脱身之法。他转身看着四周的企业家,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笑容,走到一位同僚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刘省长明天要到我市巡查工作,相关的汇报材料还需要再完善一下,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又对着身边的工作人员高声说道:“下面,就请王主任替我,向各位企业家朋友们敬一杯酒,感谢大家对我市发展的支持!”
话音刚落,丁义珍便借着人群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向着会场后方退去,脚步看似从容,实则早已加快了速度。
到了无人的走廊,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几个电话,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各种假象,制造自己并未离开的错觉。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为了这一天,他早已经做足了准备,早已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电话那头的司机接到指令后,立刻驱车赶往会场后门等候。丁义珍趁着混乱,从后门悄悄溜了出来,刚一踏出大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几个埋伏在暗处的人盯上了——正是张树立派来的人。
这一点,不得不说,反贪局的动作确实慢了半拍,比起张树立来差了不少。虽说张树立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总是软弱怕事,遇事畏首畏尾,但论起业务能力,他确实有过人之处,早就料到丁义珍可能会从后门逃窜,提前布置好了人手。
丁义珍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一旦被抓住,一切就都完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朝着旁边的小巷子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却不敢有片刻停歇。张树立的人见状,立刻大喊一声:“拦住他!别让丁义珍跑了!”随后便追了上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慌不择路的丁义珍为了摆脱追捕,根本顾不上看路况,直接横穿马路。就在此时,一辆大运货车突然从街角窜了出来,车速快得惊人,根本来不及刹车,“砰”的一声巨响,狠狠撞在了丁义珍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紧随其后的追捕人员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全都吓傻了,愣在原地,脸色煞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赶紧拨通了张树立的电话。
没多大功夫,张树立便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丁义珍和满地的鲜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朝着手下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救护车!快!”
这一刻,一向沉稳的张树立彻底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闹出这样的乱子。
丁义珍出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京州的大街小巷疯传开来,从机关单位的茶水间到街头巷尾的小饭馆,不过半个时辰,几乎每个京州人都在议论这位副市长的横祸。
警笛声划破城区的宁静,市局局长赵东来带着刑侦队的人,踩着油门一路狂飙,成了第一个抵达京州大酒店门口现场的负责人。
现场早已围起了警戒线,刺眼的车灯照亮了满地狼藉,丁义珍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那身标志性的名牌西装沾满了尘土与血迹,与平日里的风光无限判若两人。
肇事的大运还停在路中央,车头微微凹陷,挡风玻璃也微微碎裂。
赵东来眼神锐利如鹰,一挥手便示意手下控制住驾驶座上脸色惨白的司机,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对方的手腕。“说!怎么回事?”赵东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司机浑身发抖。
司机瘫在椅背上,双手不停地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真没看清楚……真的!当时路灯有点暗,我正正常行驶,谁能想到会有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横穿马路啊?这太突然了,我根本来不及刹车!”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慌,仿佛真的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吓破了胆。
赵东来蹲在车头旁,指尖拂过微微凹陷的车头,又看了看丁义珍倒地的位置与车身的距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司机的话听着逻辑通顺,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一个字都不信。
常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意外”太蹊跷了——丁义珍刚被盯上要双规,就恰好在酒店门口被车撞,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他绕着现场勘查了两圈,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却发现酒店门口那段路的监控恰好坏了,周围的目击者要么说没看清,要么说事发太突然没反应过来,硬是找不到半点能推翻司机说辞的证据。
赵东来咬了咬牙,只能先将司机带回局里进一步审讯,心里却暗自发誓,一定要挖出这背后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