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毕竟是资历老的护士,又是熟人,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行,我们这就去拿剖腹产同意书。”几个护士不敢耽搁,匆匆忙忙拿着单子就往外跑。
产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的滴滴声。
周小花往前迈了一步,一把反握住夏栀薇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她的力道大得惊人,哪里像是安抚,分明像是要把夏栀薇的手骨给捏碎!
她俯下身,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幽幽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栀薇呀,你说你,当初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那语气,阴森森的,听得夏栀薇心脏猛地一缩。
此时剧痛袭来,夏栀薇根本来不及细想这语气里的不对劲,只当她是误会了,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眼泪汪汪地急着辩解:“小花姐……呼……我不是自己走的!是你妈!是你妈那个黑心肝的……她为了钱,把我给卖了呀!”
夏栀薇死死回握住周小花的手,指甲都要嵌进对方肉里,哭喊道:“救救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要回去,我好想黎明……我想见他……”
听到“黎明”两个字,周小花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原本那点虚伪的职业假笑彻底撕碎。
“想黎明?”
周小花猛地压低了声音,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床上狼狈不堪的女人,眼底那股子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她凑到夏栀薇耳边,嘴里吐出的话字字如冰,冷酷无情:“凭你这种被人睡过的下贱货色,你也配想他?你也配提他的名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那一瞬间,夏栀薇整个人都愣住了,连肚子上的剧痛仿佛都麻木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亲热喊着“小薇”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恶毒得像刀子一样的话,会从周小花的嘴里说出来。
当初,她18岁认识了周黎明,两人一见钟情。
19岁,她便嫁给了她。
周黎明在部队内当兵,当时的职位是连长,还不能带家属随军,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
他大多数时候在部队,她在家中。
她长得漂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周黎明是周家养子,她在周家,被公公和小叔子觊觎。
但好在和周小花的关系不错,周小花护着她,她才避免被公公和小叔子欺负。
她20岁时,周黎明出任务,死了,尸骨无存,部队发了抚恤金来,周家要独吞抚恤金,婆婆记恨她长得好看,吸引了公公的注意,想了主意要将她给卖了。
是周小花极力阻止,加上她当时怀了孕,周小花一直照顾她,为了她,去学的各种怀孕相关知识,照顾她身体,还帮她接生孩子。
但她没想到的是,婆婆只是表面打消了念头,等她生完孩子后,就将她给卖了。
她被下了药,醒来就被送到了张翠花家中。
张翠花那傻儿子,天生痴傻,有暴力倾向,还有弱精症,没有姑娘愿意嫁给她,她就想花钱给自己买个儿媳妇传宗接代。
正好就买到了夏栀薇。
夏栀薇后来才得知,周黎明是假死去执行任务了。"
周围吃瓜群众一看这阵仗,那眼神更鄙夷了。
好家伙,连自己男人和儿女都看不下去了,看来这刘招娣平时在家没少作妖!
“我就说嘛,这刘招娣以前总在巷子口嘀嘀咕咕,说儿媳妇是赔钱货,不如卖了换钱,我当时以为是气话,合着是真心的啊!”
“呸!真不是个东西!人家那是烈士遗孀,她怎么敢的啊?”
“我看就是穷疯了!乡下人进城几十年,那股子穷酸刻薄劲儿是一点没改,越活越回去了!”
“这种恶婆婆,就该抓去游街!新社会了还搞买卖人口那一套,简直无法无天!”
唾沫星子差点把刘招娣给淹了。
连带着周大山那爷俩也没落下好,虽然他们现在装好人,但这家人根子上就是坏的!
可惜了黎明那个好后生,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吸血鬼!
见火候差不多了,夏栀薇抹了一把泪,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这还不算完!黎明的抚恤金刚送来,妈就跟防贼似的,恨不得连皮带骨全吞了!要不是部队首长看不过去,强行分了我一半,我和孩子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她抽噎着,声音哽咽:“结果家里进了贼,钱丢了,你们不怪小偷,反倒怪我是扫把星!黎明牺牲怪我,家里丢钱怪我,是不是哪天房子塌了也得怪我喘气太用力?我受够了!我要搬出去!我一个人住就算要饭,也比在这个家里被人冤枉、被人算计强!”
一提钱,原本被骂懵了的刘招娣瞬间像是打了鸡血。
钱!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也不管周围人怎么骂了,嗷的一嗓子扑上来:“你个小贱蹄子!你还敢提钱?我看那贼就是你招来的!要么就是你自导自演!赶紧把剩下那半钱给老娘吐出来!那是老娘的养老钱!”
夏栀薇吓得往后一缩,拍着大腿就开始嚎:“老天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的钱也被偷了个精光,我拿命赔给你吗?”
这话一出,立马有正义感爆棚的大妈看不下去了,指着刘招娣就骂:“刘婶子,你这也太不讲理了!钱是一人一半分好的,你的丢了,凭啥让人家赔?人家的钱也被偷了,谁来赔给她?”
“就是!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孤儿寡母吗?你那钱没保管好是你自己没本事,赖人家小夏干啥?”
“这一家子真是想钱想疯了!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刘招娣被千夫所指,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像条疯狗一样乱咬:“关你们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这是我老周家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们这群外人插嘴?都给老娘闭嘴!”
她心里那个恨啊!这小蹄子肯定是装的!没钱她敢搬出去?没钱她敢租房子?
“你少在这给我哭穷!”刘招娣指着夏栀薇的鼻子,“你要是没私藏钱,你哪来的底气搬出去?啊?你这分明就是要把钱卷走,去贴补野男人!”
夏栀薇挺直了脊背,虽然满脸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妈,你不用往我身上泼脏水。钱确实没了,公安同志那天把屋里都翻遍了,大家伙也都看见了!我为什么要走?因为我怕死在这个家里!怕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我可以受委屈,但黎明的孩子不行!就算是讨饭,我也要给周黎明留个后!”
“说得好!”墙头上的一个大妈鼓起掌来。多好的孩子啊,有情有义,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女人。
这要是换了别的人,丈夫出了意外人没了,多的是嫌弃肚子里的孩子累赘的人,想着把孩子打了。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碰上周家这样的家庭。一个恶毒的婆婆,一个不怀好意的公公和小叔子,还有一个看上去好的大姑姐,但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大姑姐再好,最后也是向着她的父母亲人。
“我呸,之前就觉得刘招娣脾气差,没想到心眼子也是黑的,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真给咱们巷子丢人!”
“就是,她再是婆婆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小夏多好的孩子,都被她逼成这样了。咋有这么畜生的人呢,要是换了我,儿媳妇怀着娃,我就是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也得让她给儿子留个后。”
“你那能和周家比吗,不是自己生的当然不心疼。”
周围的大爷大妈骂的起劲,周家三个人的脸色都快比锅底还黑了。"
但就算是这样,刘招娣也不肯放过夏栀薇,她就是觉得这小蹄子没说真话,她一个没工作的人,哪来的的钱去外头租房。
吃饭不要钱啊,租房子不要钱啊。这小蹄子惯会装可怜,这群人也就是眼瞎,真信这个小蹄子的话。
居委会的那个大妈在一旁看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了,她三两步上来,抓住刘招娣,冲夏栀薇说道,“孩子,别怕,有你张大妈在,没人能欺负的了你,现在是新社会了,旧社会吃人卖人的那一套在我们这儿行不通。你放心大胆的走。找个好点的大院住着,别让他们找到你。有啥困难就来找我,我们绝不会让英雄的家属流血又流泪!”
刘招娣急了,立马抓挠着面前的臭婆娘,骂道:“你给我滚!你算哪根葱啊,也敢教唆我家的儿媳妇跑,赶紧给我让开,不然我跟你没完。”
“凭啥?就凭我是居委会的,我有义务保护弱势妇女,你个黑心肝的,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敢做出卖儿媳的事情,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到时候我把你抓起来,送你去劳改!”
夏栀薇感激不已,“多谢张大妈,谢谢,真的谢谢!”
说完,她抓紧了自己的包袱和麻袋就要走。
周小花哪能让她离开,赶紧来追,“栀薇,别走!栀薇!”
方才看热闹的几个大妈凑过来,死死地挡住她的去路,“行了,小花你要是真为了小夏好,就别追了,让她走吧。”
周小花连忙开口解释,“不行,栀薇……栀薇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我担心她,快放我过去,她一个孕妇,咋能真的孤身一人在外面住。”
“呦呵,这会想起来担心了,平时在家里没少磋磨她吧,你们周家真是不做人!还担心小夏,我看你是想跟着她看她住哪儿,以后偷偷过去把小夏卖了吧?”
“我告诉你,你们一家子货色在家怎么想我们不管,但你们要真是敢做出卖人的事情,我们绝对不放过你们!”
周小花眼睁睁的看着夏栀薇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急得就差和拦着她的几个大妈干起仗来。
大妈们拦着她,夏栀薇头也不回,周小花这会儿心里郁闷得很。
自己对夏栀薇还不够好吗?打从她嫁进来,这个家里就属自己对她最好,妈骂她,自己护着,妈磋磨她,自己帮着她。
黎明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哪次不是照顾着她。
做了这么多,最后还要被邻里邻居的指指点点,被骂丧天良的东西。
她周小花干啥了,要被别人这么骂!夏栀薇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她做了这么多,这个贱人就这么一走了之,一句话都不帮她说,任由这些人误会她!骂她!
这个小贱人拍拍屁股走了,可是她周小花还姓周!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算那些事情她没做,别人说起来还是会连带着她一起骂!
早知道夏栀薇是这样的白眼狼,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再对这个小贱人好!
夏栀薇走了十分钟,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上车,去了城西的机械厂附近。
她早在巷子口,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把一部分东西放进空间。
所以她走了这么久,也不觉得累。
又走了十几分钟,她就到了新家。新家被房东打扫的干干净净,家具也齐全。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铺上床单被套,又从空间里取出被褥枕头,衣服也被她归置到衣柜里头。
收拾好东西,看着整齐干净的新家,夏栀薇心里满足极了。
附近的菜市场离新家很近,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
八十年代中期,城市的生活物资供应已经逐步放开。夏栀薇所在的这个城市是第一批取消粮票的城市之一,
买菜也不用去国营菜市场。现在已经有了农贸市场,允许商贩自由摆摊。
夏栀薇拎着一个结实的厚布袋子去了菜市场,从周家出来,她心情畅快了许多,走路带风,看着就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