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眼前发黑,晃了一下才站稳。
“备马。”他对着闻声赶来的侍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侯爷?”侍卫惊疑不定,“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而且皇上下旨让您闭门……”
“那就让皇上削了我的爵!罢了我的官!”宋清晏猛地打断他,双目赤红,嘶声吼道,“我要去姑苏!我现在就要去!我要见她!我要亲口对她说对不起!谁拦我,我就杀谁!”
他像是疯魔了,一把推开侍卫,跌跌撞撞冲进马厩,随便拉出一匹马,连鞍鞯都来不及备全,翻身而上,狠狠一夹马腹!
“驾——!”
骏马嘶鸣,冲开侯府大门,朝着漆黑一片的夜色,朝着姑苏的方向,狂奔而去。
“侯爷!侯爷!”侍卫们大惊失色,慌忙上马追赶。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一人一马,像一道离弦的箭,又像一个扑向烈焰的飞蛾,朝着那早已远去的身影,朝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不顾一切地追去。
第十五章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宋清晏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第四日傍晚,抵达了姑苏城外。
人已不成样子。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口子。一身锦袍沾满尘土,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皱巴巴贴在身上。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秀丽的城池。
守城士兵验过他的身份文牒,面面相觑,为首的小队长硬着头皮上前,抱拳行礼:“侯爷,皇上有旨,您……不得踏入姑苏地界。请侯爷恕罪,我等实在不敢放行。”
宋清晏没说话,只是翻身下马。双腿因为长时间骑马而麻木僵硬,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永宁侯,竟直挺挺地,对着城门的方向,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
“本侯……”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求见温老将军。求见……温小姐。”
守城士兵慌了神:“侯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您别为难小的们啊!”
宋清晏像是没听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让我进去。我只想见她一面。一面就好……说句话,我就走……”
额头很快磕破了皮,渗出血,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消息很快传进了温府。
温老将军正在院中练枪,闻言,将手中长枪狠狠掼在地上,枪尖入石三分,火星四溅。
“让他跪!”老人须发皆张,怒不可遏,“跪死了也不准进!我温家的门,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他敞开!”
同一时刻,温府后院。
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一片,如烟似霞。"
或许,他是想两个都要吧。
可他当初求娶她时,就应该知道,她温芙蕖,绝不可能与人共侍一夫。
既然他想要兼得,那她必会让他落空!
第五章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宋清晏看着她疏离的姿态,心里莫名有些慌。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她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或许是心中有愧,宋清晏一直守着温芙蕖。
他让人送来了补品、药材、新衣裳,各种东西源源不断送进正院。
可温芙蕖看都不看一眼。
直到花灯节那日。
宋清晏不知是想缓和关系,还是觉得节日该一家人团聚,带着温芙蕖和陆泠烟一同出门赏灯。
街上人流如织,花灯如昼。
温芙蕖走在稍后些的位置,看着前面那两人。
宋清晏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泠烟,不时低头问她累不累,渴不渴;遇到卖糖人的小摊,立刻买一个递给她;看到猜灯谜的,亲自去猜了来,把赢的花灯送给陆泠烟。
陆泠烟依偎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满眼都是幸福。
路过珠宝阁,宋清晏带着陆泠烟进去,挑了最新款的头面首饰,一套一套地试。
掌柜的不认识温芙蕖,见宋清晏对陆泠烟那般体贴,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才是侯府夫人,满脸堆笑地恭维:“夫人真是好福气,侯爷对您可真好!这套红宝石头面,配您的肤色最合适不过了!”
陆泠烟羞涩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清晏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转头看向温芙蕖,解释道:“芙蕖,你别多想。泠烟她怀着身孕,我自然要多照顾些。你若是有什么看中的,我一起给你买。”
温芙蕖看着他那张急于解释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误会?
她有什么好误会的?
她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不用了。我什么都不需要。”
然后,她转身,朝门外走去,不想再看他们恩爱的画面。
“芙蕖!”宋清晏下意识想追。
陆泠烟却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柔声道:“侯爷,我去看看姐姐吧。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我去劝劝她,别让她误会你。”
她说着,便追了出去。
街角暗处,陆泠烟追上了温芙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