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和裴怀瑾——”
“我仔细想了想,”沈清瑜打断她,“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谁,毕竟我已经二十六年没喜欢过任何人了,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也懒得去经营一段感情。那其实我结婚的话就找个家世匹配的,搭伙过日子,完成父母的心愿,就完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裴怀瑾各方面确实都很优秀,家世、能力、人品,挑不出什么毛病,嫁给他,好像也没什么损失。而且他是工作狂,结了婚,我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工作工作,他不会缠着我,我也不会缠着他,挺好的。”
许云舒看着她,表情复杂。
“就这样?”
“就这样啊。”
“清瑜,我觉得你结婚不应该是‘算了,就这样吧’的心态,你应该是‘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的心态。”
沈清瑜低着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麻酱,一圈一圈的。
“云舒,”她轻声说,“你说的那种心态,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有。”
许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吧,”她端起杯子,“不管怎么说,还是恭喜你要结婚了,我希望你往后能一直幸福。”
沈清瑜也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谢谢。”
杯子放下之后,许云舒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拍桌子。
“不行,光喝茶没意思,今天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喝酒?”
沈清瑜愣了一下:“啊?”
“服务员!”许云舒已经举手喊人了,“来两瓶啤酒!不,来四瓶!”
“云舒,你明天不上班吗?”
“哎呀,明天请假!”许云舒理直气壮,“而且你说的那些话太让人郁闷了,什么‘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什么‘搭伙过日子’——我得喝点酒压压惊。”
沈清瑜被她逗笑了:“是你自己想喝吧?”
“那也有。”许云舒笑嘻嘻的,“你就说陪不陪我吧。”
沈清瑜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
“陪。”
四瓶啤酒端上来,许云舒开了两瓶,一人一瓶,直接对瓶吹。
“来,恭喜你脱单!”许云舒举着瓶子。
沈清瑜笑着碰了一下。
才一会儿,桌上的四瓶啤酒就空了,两个人都开始上脸了。许云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沈清瑜也好不到哪去,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再来两瓶!”许云舒又喊。
“你还行不行啊?”沈清瑜看着她,舌头已经有点大了。"
“我也是没办法。我妈整天想着给我介绍女人,催我结婚,今天李家千金,明天王家千金,后天张家千金,烦都烦死了。早结婚早摆脱。”
“就这?”陆时晏的语气有点微妙,“就为了摆脱林姨催婚?”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姑娘才会愿意和她结婚。”
裴怀瑾没接话。
喜欢?他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他的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什么空隙留给感情,而且没什么必要,纯纯浪费时间。他觉得感情这东西不可控,他讨厌不可控的东西,他喜欢事物尽在掌控的感觉。
至于婚姻,到年纪了,遵从父母之命找个人联姻就完了,这是他一贯的想法。
“行了,”他说,“别瞎琢磨了,就是个联姻,两家合适,就定了,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
陆时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但那笑声里有点别的什么。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他说,“不过你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见见?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能把我们裴大总裁拿下的女人到底什么样。”
“再说吧,最近忙。”
“好好好,你最忙了。”陆时晏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虽然是联姻,但还是恭喜。”
裴怀瑾顿了一下。
“谢了。”他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京北的天际线,高楼林立。他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写字楼里,坐在一百多平的办公室里,管理着一个几万人的商业帝国,所有人都觉得他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掌控。
可沈清瑜的到来让他对自己什么都能掌控这件事有了一丝的不确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昭远。
“怀瑾,恭喜,刚看到消息。”宋昭远的声音比陆时晏沉稳得多,宋家做金融的,他说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嗯,谢谢。”裴怀瑾语气平淡。
“不过我得问你一句,”宋昭远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和沈家千金在一起的?怎么还瞒着我这个当兄弟的了?”
裴怀瑾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单身呢,”宋昭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想着要不要给你介绍几个,但一直没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结果你现在说结婚就要结婚了?”
裴怀瑾沉默了一秒。
“就是我妈介绍的,”他说,语气很淡,“家族联姻而已,没什么感情。”
“林姨给你介绍的?”宋昭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林姨给你介绍过那么多,你不是一直都不同意吗?我还以为你喜欢自由恋爱呢,排斥联姻。”"
然后他笑了。
“是吗?”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沈清瑜被他问得有点心虚,她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在酒吧里喝了多少酒。
“嗯,”沈清瑜硬着头皮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点,底气明显不足,“不喝。”
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玻璃上映出裴怀瑾的侧脸,他嘴角那丝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服务生端上前菜,南瓜汤很香,上面淋了一点奶油和几粒烤过的南瓜籽,装在一个浅口的白瓷盘里,看起来像一幅画。沈清瑜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很浓,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裴怀瑾也在喝汤,动作很安静,勺子碰到盘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优雅,而是一种天生的、骨子里的从容。
“怎么样?味道可以吗?”他问。
“嗯,很好。”沈清瑜说。
“那就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沈清瑜觉得,如果不用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把一顿饭吃完,也挺好的。
但裴怀瑾显然不这么想。
前菜吃完之后,服务生撤走了盘子,上了主菜。牛排切得很漂亮,横截面是均匀的粉红色,配着烤小土豆和芦笋。裴怀瑾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放下了刀叉。
他看着沈清瑜,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沈小姐,”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沈清瑜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刀叉。
“什么?”
裴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姿态随意,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结婚的事?”
沈清瑜手里的刀叉停在半空。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也没必要绕什么弯子,”裴怀瑾说,声音平稳,语气理所当然,“我需要一个家世匹配的妻子,沈小姐应该也受制于父母之命,需要和我结婚吧?”
沈清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盯着面前的牛排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裴怀瑾的目光。
“裴先生,”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我们没什么感情,你确定就这样结婚吗?结婚之后算什么?搭伙过日子?”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裴怀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沈小姐觉得没有感情不能结婚,但是一夜情却是可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