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黄,沙沙的,粉粉糯糯的,是真的有盐!
芽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身上那股软趴趴的没劲,都好像散了一点点。
肚子里的小虫子也不怎么啃了,暖暖的,舒服极了。
芽芽赶紧把卤蛋揣进怀里,用破旧的夹袄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咸的,能救命的东西!
不能再吃了,要带回去,给婆婆吃,给村长爷爷吃,
让村里所有人尝一口,大家就能有力气,就能有救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铁皮盒子旁被扔掉的吃食也越来越多。
芽芽咽了口唾沫,见没人注意她,才小心地往铁皮盒子旁边挪。
她看到一些别人确定吃过的,判断没毒了,
才飞快伸手,将那东西掏出来,又立刻缩回角落。
半个透明罐罐的甜水,里面有四个圆鼓鼓丸子的纸盒子。
一小块软绵绵的糕点,上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碎末。
半串亮晶晶黏糊糊的红果子。
每捡一样,她都先轻轻舔一小口,确认没有怪味,吃了肚肚不疼,才小心地收起来。
破袄子塞得鼓鼓的,芽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这里好暖和呀。
不像他们村里的冬天,风呼呼往袄子里灌。
走过来的一个小哥哥,他手里抓着一只大大的棕褐色的猪蹄,嘴巴鼓鼓的,嘴边还沾着酱汁。
芽芽眼巴巴盯着。
是肉肉,特别特别好吃的大肉肉。
咕咚。
芽芽使劲咽了一大口口水。
啃猪蹄的小男孩往这边随意一瞥,看到垃圾桶中间夹着两只大眼睛,吓了一大跳,
手一松,猪蹄掉到了地上。
芽芽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拿,胸口的荷包突然发烫,一股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眼前天旋地转。
她赶紧把怀里的东西拢了拢,死死抱住,闭上眼睛。
耳边的轰隆声,嘈杂的叫卖声,说话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荷花村熟悉的、呼呼的山风声。"
芽芽不好意思地绞着小手,“赵伯伯,芽芽以为自己可以扯下来的,想给姨姨带点吃的,蕨菜没找到,荠菜不好吃,这个嫩……大家都在忙,不想麻烦人。”
赵猎户鼻子又一酸,从桶里弄了点水给芽芽把手上的小伤口冲了冲,“伯伯帮你摘,下次不能这样了!”
赵猎户将灌木丛里的十来棵刺头树冒的芽都连着茎割下,树干子没割,说不定留着长一茬。
这刺头树的芽儿确实吃着还挺脆嫩的,老的叶子就不好吃了,不过有点扎嘴,但在这算是顶顶好吃的野菜了,怪不得芽芽想摘点儿送人。
山里头还有不少臭叶子树,长得和刺头树差不多,没啥刺,闻起来可臭了,吃了还拉肚子。
他前一天都还寻思挖不到葛根就把那片臭叶子树都摘了。
将刺头树上的芽儿都割完,赵虎脚边也堆了估摸三四斤的样子。
他将这些刺头芽放到那已经空了一半的水桶里,招呼芽芽一块回去,正好给柳婆婆家水缸也添添水。
柳婆婆和赵猎户两人将这些刺头芽仔仔细细洗干净,又扯了软稻草,将这些刺头芽小捆小捆扎好,将这些都放进了芽芽昨天带过来的那个还带着点肉包和糖糕余味的无纺布袋子里。
掂了掂,还有点沉,下次得找李婆子给芽芽弄个小背篓才行。
转眼到了酉时,天逐渐黑了下来,村里静悄悄的。
柳婆婆帮芽芽理了理厚了一圈的小袄子,又给她头发扎上两个小啾啾,将布袋子套在芽芽手腕上虚虚挂着,揉了揉芽芽的小脑袋。
芽芽摸了摸自己身上崭新的小挎包,拎起保温桶:“婆婆,我过去了。”
柳婆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芽芽,一手挂着银色的桶,一手挂着一兜子野菜,小身影轻轻一晃,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面前。
菩萨保佑,神仙保佑。
芽芽一定要平安。
……
熟悉的混合香气飘入鼻尖,芽芽眼睛还没睁开,小脸就扬起了笑。
睁眼一瞧,熟悉的街道,红色的四脚棚子,忙碌做着准备的人们,热腾腾的包子。
方爷爷说的真对,她又到这儿啦。
东北的早市。
这边天刚蒙蒙亮,曹秀莲就踩着三轮车将摊子支在了老地方,生了炉子熬大碴粥。
她裹着厚棉服,翻糖糕的空就往石墩子那儿瞅,惦记着昨天那小丫头。
她怕小丫头来了找不着她,特地没换地儿,还提早了一会出来支摊儿,那小丫头说了今天要来还保温桶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曹秀莲再次习惯性地抬头往石墩子那儿瞅时,就见石墩子边上站着个小身影,还是昨天那件袄子,但是看着竟厚实了些,一手拎着她的保温桶,一手挂着她昨天给的无纺布袋子,身上还挎了个小布包,正左右张望呢。
曹秀莲连忙招呼:“丫头!这儿呢!快过来!”
芽芽听见喊声,扭头看见曹秀莲,眼睛一亮,小腿一迈蹬蹬往这边跑。
“孩子慢点,过马路呢,看着点车!”曹秀莲那叫一个大嗓门,这孩子咋每次这么虎呢,直愣愣就冲。
芽芽小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跑到跟前还喘着气,把桶举起递给曹秀莲:“姨姨,还你桶,刷干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