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不瞒您说,我年轻时候也在赌场给人看场子混过饭吃,一般这种情况吧,多半是有人给二掌柜设的局,三万两银子也就是听个响,吓人用的,拿着这名头,逼得人是卖骨头卖血卖儿卖女卖妻卖母卖自身的,多的是。我担心吧,既二掌柜家里没事,说不定这局不是冲着二掌柜去的,说不定,总之东家,你可得多当心。”
祝青瑜也是这么想的:
“多谢你,齐叔,我晓得,二掌柜既没有卖儿也没有卖自身,只怕卖的是些旁的东西。你再帮我找人打探打探,不问旁的,就问最近二掌柜家里和谁关系好,也来报我。”
因和顾昭约好了第二日在医馆见,却又不知他什么时辰来,更不好让顾大人等,祝青瑜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医馆。
进了医馆大门,林兰坐在柜台前,噼里啪啦抱着算盘在算账和账本,苏木和两个妈妈围在她身后,眼巴巴望着,连齐叔都抽着旱烟,坐门口看着。
听到祝青瑜进门的声音,五颗脑袋齐刷刷看过来,个个两眼放着光。
祝青瑜被他们看的莫名奇妙:
“怎么了?”
林兰放下算盘:
“祝娘子,上个月账本好了。”
祝家医馆的规矩,每月十日前出账本,出完账本发月钱,本身人也不多,所以每次她都亲自发。
难怪都眼巴巴等着,祝青瑜恍然大悟:
“哦,是该发月钱了,今日就发。”
苏木捧着账本,蹭蹭蹭蹭跑过来,满脸求表扬的跃跃欲试:
“祝娘子,你看你看!”
看这表情,似乎不只是发月钱这么简单。
祝青瑜拿了账本翻过,一时也没看出什么来,有些疑惑,又看了苏木一眼。
苏木这小姑娘就憋不住话,用手指着账本上的自己的名字点了点,更加期待地看过来:
“你看你看!我上个月独自看满十个病人了!”
难怪她这么高兴,祝青瑜恍然大悟:
“那你是很厉害了!苏大夫!”
苏木和林兰跟着祝青瑜学医已经快两年了,虽然每日来祝家医馆的人不算少,但她们真正能上手独自看诊的机会并不多,一般只能打个下手。
倒不是祝青瑜不让他们看,而是一般病人都不放心两个年纪那么小的小丫头给自己看病。
祝青瑜的医馆当初开张,是她穿过来快一年的时候。
这一年时间,她一直住在章家,先后治好了章若华和章慎后,该离开了,她突然有些迷茫。
因为她的来处无路回,而在这陌生的世间,她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那时章慎领着她去到扬州城最繁华的主街,车水马龙之地,指着位置最好一个铺子:
“青瑜,你家中的事不方便说,我也不问,但你若一时还没想好去哪儿,不如先留在扬州,我想送你一个江南最大的医馆。”
在那样的位置,开一个江南最大的医馆,显而易见,寻常百姓,肯定是不敢进的。"
不施粉黛却娇艳过人。
顾昭感觉下腹一热。
其实他没想守什么佛门的清规戒律。
如今不过是朝堂的事多,儿女情长之事还顾不上罢了。
但显然家中长辈不是很信,恨不得用世俗的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娇妻美妾把清心寡欲的世子牢牢拴住。
顾昭又想起刚刚祝青瑜热切直白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对顾老太太说。
“就她吧,孙儿还有些事得回宫里,就不打扰祖母歇息了。”
说完便行礼告退。
顾昭离开福安堂的时候,祝青瑜已经走出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一出门,她便看到章慎的车驾早在等候。
见她出来,章慎掀了帷帐下了车,撑着伞,急行几步来接她,叫道:“娘子。”
祝青瑜忙朝章慎迎过去,一边接他手中的伞。
“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雪太大了,你可受不得风。”
说完便扶着章慎上了马车。
虽是短短几步,因风雪太大,章慎一上车就倚着车壁连咳了几声。
祝青瑜忙取了热茶给他喝,又拿帕子给他擦脖颈和头发上沾染的雨雪。
章慎拉住祝青瑜的手,温声道:
“怎么穿得这么素,不知道的,还当我章家生意不行了,好歹也是总商之家,竟连自家娘子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都买不起。”
祝青瑜轻轻推开男人的手,转头放帕子道:
“我是去出诊的又不是去做客的,穿这么鲜亮做什么,不免惹出事端来。”
顾老太君前段时日伤到了腰,男大夫针灸多有不便,便找到祝青瑜这里来。
正好章慎要例行进京打点,祝青瑜便跟着来了。
出诊三次,药到病除,顾老太君已无大碍。
如今京中局势不明,祝青瑜不想高调行事引人注目。
章慎换了话题。
“青瑜,你见过顾家世子没有?”
“他之前在皇觉寺出家,都遁入空门好几年了。新皇登基,昭他入朝,亲自把他接回来,直封了户部侍郎。”
“今日本来的酒局就因为他取消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可是个人物。”
原来如此,祝青瑜心想,果然不是老乡,得亏没傻乎乎上前搭话。"
她是个具备完备医学知识的大夫,在他眼中更是个熟知男女之事的有夫之妇,难道他还以为,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会这么单纯居然感觉不出来,察觉不到?
当然,她是个对生理结构进行过系统学习的专业的大夫,也明白这是受了外部刺激的自然反应,这种情况很常见,并不代表他是有意为之,也不代表他真对她有什么意思。
但是他居然恶人先告状,这就太过分了!
祝青瑜反问道:
“不该我问么?顾大人,你在做什么?”
顾昭满脸严肃:
“有人意图行刺,本官为自保,将她制服,小娘子,你刚刚是要行刺我吗?”
祝青瑜真是要被他的信口雌黄给气死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是怕你冷给你盖毯子!你一个八尺男儿,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我行刺你?顾大人,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亏心吗?”
顾昭居然笑了:
“祝娘子精通岐黄之术,杀人何需用铁?自我来扬州,遇到的行刺也不下七八回了,你趁我熟睡突然近身,难道我不该警惕些?不过,祝娘子竟然是关心我,你既如此说,我便如此信吧,多谢了。”
祝青瑜忍无可忍,几乎要吼出声:
“不用谢,既信了,能不能起来!”
顾昭根本不想起来,甚至觉得她连骂人都是娇嗔,心神更是荡漾。
但是已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心术不正,顾昭克制地起了身,拾起掉落在地的薄毯。
祝青瑜也起了身,刚刚挣扎间,簪发的木钗落在枕边,头发全披散下来,于是到了梳妆台前,寻了把木梳子重新挽发。
顾昭将薄毯叠好放于床尾,转头见了祝青瑜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只觉这一幕,竟似一对寻常夫妻,早起温存后,闲聊拌嘴,收拾床榻,梳妆起床的场景。
不过是贪慕她颜色正好,怎的稀奇古怪想起什么夫妻二字来了?
简直,自己真是,愈发走火入魔。
祝青瑜挽好头发,转身见顾昭站在床边,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总不会真的怀疑她是刺客吧?
祝青瑜皱了眉:
“顾大人为何这般看我,可还是不信,还要再审我么?”
顾昭最近追查私盐案,抓了很多人,也审过很多人,府衙的审讯室,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敢跟着雷大武持械贩私盐的,都是些亡命徒,落草为寇前,大多犯下了诸多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大案,因此抓了犯人进去,大体是先扒了衣裳,再用上诸多血淋淋的手段,要让这犯人把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都抖落出来。
这样血淋淋的手段,顾昭自然不忍用在她的身上,但她说到审讯,想到用些旁的手段审她,顾昭就又有些气血翻涌,难以自持。
再在她的闺房这么暧昧地待下去,顾昭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脑子不清醒,将她从里到外审讯一番。
要信任,不要恐惧。
他不想当圣人,但更不想在她面前当个面目可憎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