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看了眼病床上状若疯癫,满脸鲜血如女鬼的林依。
用力捏紧相片的手陡然松开,颓废地滑跪在地上。
妈妈见爸爸状态不对,蹲下来捡起照片。
林依还在一旁尖锐的哀嚎。
“不要看,不要看!”
妈妈看到照片上的内容尖叫一声,丢开。
爸爸和妈妈看向彼此,带着无限悔意。
两人纷纷想起,他们是如何被林依耍的团团转。
纵容保安打废了顾医生。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拳打脚踢、抽血,甚至关进停尸房。
妈妈哭的凄惨,爸爸一拳打在地面上,丝丝血迹氤氲在地面。
我面无表情看着这群破防的人。
转身离开病房。
林依已经到了艾滋后期,因为受伤引起了严重的并发症。
每天躺在床上像个药罐子一样吃着各种药。
林依现在连无能狂怒都做不到,只要她有一点大动作,她的坏眼睛处就会流血不止。
她仅有的人生后半段,就要在床上发霉度过了。
而我,从医院离开那天,我就离开了林家。
一个月后,我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偶遇”了爸爸、妈妈。
他们二人看上去瘦了不少,连皱纹都加深了许多,两鬓明显长出了花白的头发。
虽然我明令禁止,他们还是一路跟着我来到了出租屋。
爸爸老泪纵横地将一份股权转让书放在桌上。
“霜霜,只要你肯回林家,爸爸把名下的股份全给你,以后林家由你做主。”
“你想怎么处置林依都可以。”
妈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盒,苦口婆心。
“霜霜,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快趁热吃吧。”
我面无表情地将食盒退回去。
“我在孤儿院长大,没吃过松鼠桂鱼。”
妈妈哭的凄然,但我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随即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的腿也断了。
爸爸冲过来,一把推开我:“林霜,你是不是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我的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伤口裂开,血又渗出来。
爸爸的声音冷下来,“今晚不准吃饭。滚回家去院子里跪一夜。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院子里的地是青石板铺的,硌得膝盖生疼。
偏偏入夜还下了雨。
不知道跪了多久,我只知道膝盖几乎已经失去知觉。
昏沉之间,雨幕里出现了一把伞。
林依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笑着看我。
“手扎得很疼吧?”她的声音很低,嘴角带着笑。
“那场烟花就是我叫人故意准备的。你以为你是林家的亲生女儿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个家是我的。识相的话就别跟我抢,否则,以爸妈对我的在乎,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抬起头,笑的淡然,“现在看起来惨兮兮的好像是你,不是我吧。”
闻言,她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林依抓起伞柄,对准自己的眼眶戳了一下。
她没用力,只是做足了样子。
做完这些,她就从轮椅上翻滚下来,哭着大喊:
“‘姐姐!我只是想给你送伞!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很快,门被撞开了。
妈妈第一个冲出来,一把抱起浑身湿透的林依。
林依捂着眼睛,右眼眶红了一圈。
“依依!依依你怎么了!”妈妈紧张的查看。
紧接着冲出来的是爸爸。
他直接一脚踹在我肩膀上。
我整个人扑倒在水坑里。
手心磨破了皮,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林依的眼睛,沉沉开口。
“既然妹妹的眼睛这么容易受伤,干脆以后就都别看了。”
话音落下,林依的左眼猛地瞪大了。"
木棍砸在我左臂上。
骨头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妈妈站在两步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拖走,打坏了就没法给依依献血了,赶紧抽血!”
两个保安一人一边架住我的胳膊。
断掉的那条被他们一扯,我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们把我按在抽血椅上。
针头扎进血管。
血顺着管子流进血袋,一袋,两袋。
护士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爸爸:“林先生,四百毫升够了——”
“继续抽。”爸爸背着手站在窗前,甚至没有回头。
第三袋抽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指开始发麻。
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团团黑色的虚影,像墨水在水里晕开。
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远。
“她心率太低了……”护士的声音带着紧张。
“抽完这袋。”爸爸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依靠在病床上,受伤的眼睛裹着纱布。
没受伤的那只眼睛半眯着,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
她看了一眼抽到一半的血袋,又看了一眼我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爸,妈,姐姐已经够辛苦了……要不就算了吧?”
妈妈立刻红了眼眶。
“你这个傻孩子,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替她说话?”
“都是一家人……”林依低下头,声音细细的,“我不想姐姐太为难。”
爸爸转过身,把一支录音笔拍在我面前的桌上。
“想不抽了也行,现在答应把你继承权下的财产转移给依依60%,算是你对她的补偿。对着录音笔,现在就说,省得以后抵赖。”
我靠在抽血椅上,左臂断掉的地方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我看着那支录音笔,又看了看林依。
要我开口?希望你们受得起
我冷笑着,慢慢抬手,指向林依那只缠着纱布的眼睛……"
她看见我,笑容虚弱得恰到好处,“姐姐,我回来了。”
晚饭时,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
林依的轮椅停在妈妈和爸爸中间。
她面前摆着一碗燕窝粥,妈妈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喝了两口就摇头说饱了。
妈妈急得眼眶都红了。
“依依,你再吃点,你都瘦了。”
林依摇摇头,撑着轮椅的扶手,颤巍巍地夹了一块排骨,递到我碗边。
“姐姐,你别生我的气。”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都是我病得不对,我知道你想看烟花,如果不是我连累你,也不会影响你的认亲宴。”
我没来得及接,那块排骨就掉进了碗里。
冒着热气的油溅到我手上。
妈妈猛地转过头瞪我:“你看看依依!都这样了还在替你说话!你呢?连句对不起都没有!还在这摆谱?”
爸爸也气得摔了筷子。
“林霜,从现在起,你每天去祠堂跪两个小时。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这一身乡下带来的穷酸毛病,我一定要让你改掉!”
祠堂是林家老宅后面的一间偏房,四面透风。
冬天的夜里跪两个小时,膝盖骨都能冻出病来。
我没有动。
爸爸看了管家一眼,意思很明显。
周管家会意,立马走到我面前,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想挣扎,却被他猛地一推,额头狠狠撞在桌角上。
一声闷响,我眼前一黑。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只剩一片红色。
妈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管家又伸手来抓我。
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嘴唇动了动:
“狗腿子当得这么娴熟,小心哪天摔断狗腿。”
管家笑了一声,又伸手来抓我的衣领,脚底却踩到了从桌上滚落的筷子。
一瞬间,他像座肉山似的往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