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舒被一群人推搡,拳头、巴掌毫不留情落在她身上。
余光瞥见一大盆鸡血朝自己倒过来——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狼狈并没有来临。
一件大衣精准将她裹住,挡掉大半鸡血,她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护着她走进报社大楼。
“阮铭屿......”看见他的一刹那,许云舒鼻子忽然一酸。
阮铭屿捧起她红肿的脸,指尖捻了药膏替她上药。
“那女孩自杀的事跟你没关系,我看了你那几篇报道,没有明显偏向。”
“写的很好很专业,但就此打住。”
许云舒呼吸一窒,死死地捏紧拳头,刚要开口——
“铭屿,许记者来了吗?我就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非要陪着我一起,许记者又不会为难我。”
苏清禾笑着打量狼狈的许云舒:“原告父母要起诉你,说你几篇报道偏袒被告,害得他们女儿被网爆,我是来送律师函的。”
她停了一下:“但如果你肯登报公开道歉,我可以帮你撤诉。”
许云舒突然明白,原来他来这里,只是怕她会让苏清禾难堪。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许云舒看着阮铭屿。
“清禾已经尽量帮你争取了,云舒,只是道歉并表示从此不再追踪这个案件而已,你马上就要升职,别节外生枝。”
她笑了。
当年那个被极限施压都力求真相的阮铭屿,此刻让她违背良心,和他们同流合污。
“阮铭屿,如果我不呢?”
阮铭屿摘下她脖子上的记者证:“你先停职,什么时候处理好这件事再回来。”
这话狠狠砸在许云舒心上。
原来他偏袒一个人的时候是不讲原则也不在乎真相的。
苏清禾佯装打圆场:“好了好了,看许记者这张脸越来越肿了,先送去医院看看吧。”
她娇嗔着对阮铭屿笑,反倒他们才像是一对。
许云舒冷嗤一声:“不用了,不打扰你们叙旧。”
她转身的时候,眼泪才终于没忍住流下来。
3"
“你们站在道德高地高高在上的审判,在你们眼里所有人都是蝼蚁,一个人是白的或是黑的,根本不重要。”
“没有人在乎真相,你们抬抬手就能让一个人永世不得翻身,更不会懂,有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想要讨回一点可怜的公道而已。”
许云舒永远都不会忘,当自己决定追踪这个新闻,那名被诽谤的男教师第一反应是:“会不会连累你。”
她曾经以为自己和阮铭屿走在一条相同的道路上,可其实,在某一个岔口,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苏清禾傲慢地冷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他承认是自己犯罪的事实,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如说给法官听。”
“因为他没有苏律师这样的靠山,更没有能帮他翻搅舆论的媒体矩阵,他甚至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方法是以死明志。”
阮铭屿心头一阵阵发闷,许云舒倔强又失望的眼神重重砸在他心口。
“清禾没做错什么,你大可不必把气撒在她身上。”
许云舒笑:“是,你们都没做错,错的只有百口莫辩的受害人。”
她再也没有多看阮铭屿一眼,转身离开。
到医院,看着病房里木讷的男教师,许云舒却没有勇气再进去。
她说过一定会帮他找回清白,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秦皓安慰她:“看开点,你是人不是神,有很多事你也控制不了。”
他递给她离婚证:“呐,好不容易骗你前夫签的离婚协议,这下都办妥了,开心点。”
看着手里的离婚证,许云舒眼睛有些发酸。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秦皓,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秦皓已经了然:“他的案子,我接了,你别这么难过。”
呼吸微微一窒,许云舒背过身,无声地抹掉眼角的泪。
第二天一大早,秦皓来接她,她把搜集来的证据备份给他,然后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谢,怪生分的。”
看到她拖着行李箱,秦皓皱起眉头:“真打算走?”
“嗯,三个小时后的机票。”
许云舒等待航班起飞时,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流淌而过。
她仿佛看到过去几年,那个有理想的自己被一次次践踏、驯服。
可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广播播报登机消息。
许云舒起身,头也不回地踏上属于她的新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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