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江亦辰,陆承宇的事情算我求你,你就帮他一下吧。”
“这是最后一次,等这件事情过后,我们……可以试着好好在一起。”
江亦辰的长睫颤了颤,身上的伤口好像又疼了起来。
他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这算什么。
算是给他的补偿?还是出于愧疚给他的一份施舍?
宋昭柠长着张好脸,有着出色的家庭,她工作杰出,才华横溢。
他认识她的第一天,就知道她是天之骄女。
似乎被碾碎在烂泥里,也不屑于折腰。
可现在她却为了陆承宇求他。
甚至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那颗低沉了很久的心,终于缓慢又沉重的葬入谷底。
那份长久的悸动,也终于一同彻底熄灭了。
他惨淡的笑了笑,轻声开口:
“不用了。”
“我会去告诉院长,我是当事人,一切都是误会的。”
“明天,就明天吧。”
手机上提示签证已经下来了,他不想再拖了。
病可以去了再治,但他真的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宋昭柠的瞳孔骤然一缩,迸发出喜色:
“明天是承宇投递申请书的最后一天,总算赶上了……”
宋昭柠笑容突然停在了嘴角。
她看到江亦辰艰难的翻身,=,对她,只留下一个生硬又枯瘦的脊背。
宋昭柠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莫名感受到一阵不安。
第二天。
陆承宇激动的等在院长办公室,每隔几分钟就扯扯宋昭柠:"
都说江家父子是出了名的软饭男,把权势赫赫的宋家母女吃的死死的。
先是父亲江卫,离婚带着儿子都能巴结上宋琴这个富婆,引的她不顾才过世半年的原配,就迫不及待的和他结了婚。
再是儿子江亦辰,两年前被记者拍到衣衫不整的和宋琴的女儿宋昭柠躺在一张床上,逼的她抛弃初恋,和这位异父异母的弟弟领了证。
宋昭柠恨透了江亦辰。
她日日夜夜的冷落,想方设法的刁难,竭尽全力的羞辱。
新婚夜,她抛下江亦辰,和初恋陆承宇明目张胆的在游轮上吃着烛光晚餐。
定制的戒指第一天就被她随手丢给路边的乞丐,取乐的射击比赛中她用婚纱照当枪靶,将江亦辰的照片扎的不堪入目。
江亦辰本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下去的,直到婚后的第三年。
他在商场里给宋昭柠挑丝巾时被突发的抢劫案误伤,在急救手术中未经许可被取走了一颗肾。
江亦辰摸着腰侧底伤口,手不住的颤抖:
“医生,犯人捅伤我的位置明明在腿上,肾脏怎么会突然衰竭非得取掉……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医生面无表情:
“全身的器官都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懂吗?要是不摘除,你现在早没命了。”
术后,江亦辰强撑着身体想去厕所,却偶然看到了宋昭柠和陆承宇在太平间的安全通道里拉扯。
“你是江亦辰手术的主刀医生对不对?他的肾脏明明没有问题!哪来的衰竭?你擅自摘除,到底知不知道这是重大的医疗事故——”
宋昭柠目光沉沉的盯着陆承宇。
陆承宇不甘的梗着脖子打断:
“是我又怎么样!他害的我们不能结婚,害的我现在只能委曲求全的当着小三,我都快恨死他了!没选择见死不救已经是最大的仁义!”
“宋昭柠,看到他,我就能想起你们是怎么结婚、怎么上床的!你是怎么背叛我的!这是你们欠我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昭柠紧紧的抱在怀里。
江亦辰的脸瞬间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全身不受控的颤抖着。
他看着宋昭柠愧疚的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温柔的踮脚吻着陆承宇的唇,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承宇,不会有事的,我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我会把这件事压下,只是摘错了个肾,没人敢怪你。”
他顾不得修养,回去的路上,江亦辰的腰侧更疼了。
被掏空的血肉宛若捅破的窗户纸,寒意渗到了骨髓里。
所以,宋昭柠在意的只有陆承宇会不会担责任。
至于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这不合理!”
宋母满眼失望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的电脑里还有纂改记录,即便你删除了,以现在的技术也可以恢复过来。”
“还有手术过程都有全程录像,你逃不脱的。”
陆承宇踉跄了几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向宋昭柠:
“宋昭柠!你说句话!”
“明明是我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你妈要帮一个靠着卑鄙手段爬上你床的小白脸?!”
“你不是恨江亦辰,也恨他们逼你吗?怎么你现在也哑巴了?!”
宋昭柠被他晃的回过神,可怎么都说不出话。
院长被吵的心烦,苍老的脸上浮现了怒气:
“胡闹!”
“陆承宇!你这样的作为,这不仅仅是重大的医疗事故,还是杀人!你是一个医生,怎么可以因为一己私欲就害人呢?”
“连做医生最起码的人伦都已经忘记了,竟然还想着晋升副高?行了,你回去吧,等候医院最后给你的结果。”
陆承宇的目光空了,眼眶里充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还打算说什么,目光却在触及到院长铁青的脸色之后,再不敢多言。
最后,铁青着脸冲出了办公室。
“东西拿上,走吧。”
宋母的声音低沉,看向宋昭柠的目光染着失望。
宋昭柠僵硬的走向办公桌,将里面的资料一一装进袋子里。
直到触及到离婚证时,长指瑟缩了下。
她的目光定定的盯着那两本离婚证,摊开的红纸上贴着她和江亦辰的照片,右下角民政局离婚的钢印深深的烙印在纸上。
“江亦辰要和我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医院长廊的声控灯暗下,寂静昏暗的过道里,宋昭柠的声音沙哑。
“这不就是你最盼着的事情?你不高兴吗?”
宋母淡淡的反问似一记重锤。
宋昭柠的瞳孔颤动了一瞬。
和江亦辰离婚,是她这几年里做梦都想干的事情。
她不想看见他,也抗拒听到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她讨厌他用希冀和雀跃的目光看向她,也讨厌自己永远在他面前失控。
可离婚真的到来的那一刻,她却感受不到开心。
江亦辰走了。
她的胸口像是剜去了一块肉,空空的。
宋昭柠猛的把手里的离婚证摔在地上,双眼赤红,她失控的转头看向宋母,口不择言的质问:
“你不是在国外吗?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那是我的婚姻!我的!凭什么你们说让我结婚就结婚,说离就离?江亦辰爬上我的床,他害的我抛弃了承宇,害的我被所有人说我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旗子,他凭什么这么轻飘飘的走掉?”
宋昭柠胸口剧烈起伏,她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失控到平时里最恪守的孝顺此刻荡然无存。
比起她的歇斯底里,宋母平静的可怕。
“你们发生关系是我设计的,那天的记者也是我找来的。”
"
所以,宋昭柠在意的只有陆承宇会不会担责任。
至于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出租车七扭八歪走了好久才到了地方。
小平层在山脚下,一进门,刺鼻的消毒水袭来。
宋母病弱的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江父见他来沉沉叹了口气。
宋昭柠不知道,宋母早在三年前确证了尿毒症,需要配型,说出国做生意只是个幌子,为的是打消对手的怀疑。
宋昭柠是独女,她的肾源不吻合。
宋母害怕自己走的突然,没人能忍住她的臭脾气,干脆乞求江亦辰和宋昭柠结婚。
危在旦夕之际,偶然间竟然发现江亦辰的肾源可以匹配的上。
可现在他还没来及做换肾手术,一颗就被活生生的浪费掉,手术也无望了。
“亦辰啊,我就要不行了……阿姨对不起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牺牲了你,害的你白受苦这么多年……”
“当初不告诉昭柠是害怕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是我们宋家对不住你们。”
宋母的气息微弱,满眼愧疚:
“手术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一直想去国外上大学吗,阿姨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走吧。”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静静躺着的两本离婚证上,瞳孔颤了下。
回忆如同走马灯。
一千多个日夜里,宋昭柠的苛待渐渐凝结。
苦涩的泪划过江亦辰的脸侧,耗光了他最后的爱意。
许久,他动了唇:
“好。”江亦辰提交了出国的手续,等待的同时收拾行李。
他的梦想是考去国外的大学,最后终于考上了,却因为宋母的事情被迫休学。
他愿意入赘给宋昭柠不全是因为宋母,还有自己的私心。
江亦辰喜欢宋昭柠,早在她成为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前。
那年,江父又被打了。
和江母出轨的情夫,领着一大群人逼着江卫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