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在哪?”
“厂门口!”
“等着。”
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陈芸现在心情很差。
车间里一批货次品率超标,她刚把线长骂了一顿,现在又来个什么“远房表弟”。
说是亲戚,其实也就是过年走动时见过一两面,连脸都记不清。
她本打算随便给点钱把人打发走。
陈芸板着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表姐!”
一声憨厚的喊声。
陈芸循声望去。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阳光下,那个男人像是一座铁塔。
他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就像一只误入羊群的猛虎。
王富贵看见了陈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大步走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汗臭。
绝对不是。
那是一种像是烈日暴晒后的干草堆,混杂着某种极淡的、却极具侵略性的麝香味道。
陈芸的鼻翼动了动。
这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在这股气息冲进鼻腔的瞬间,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从脊椎尾部窜上来的酥麻感。
“姐,俺可算见着你了。”"
昨晚他回来时,她因为屈辱和恶心,根本没有力气去注意这些。现在,被王富贵一提醒,这股味道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鼻,每一丝香气都化作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一直以为,丈夫常年在外跑车,是为了这个家奔波劳碌。她忍受着孤独,忍受着他偶尔回家的粗暴,甚至在他对自己施暴后,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因为自己“不尽妻子义务”而产生的愧疚。
可现在,这股香水味,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安慰和幻想。
原来,他不是在为家奔波,他是在外面风流快活!
原来,他所谓的“需要”,只是在别的女人那里满足了之后,回家来找自己发泄的!
“哐当”一声。
陈芸松开了手。
张强沉重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芸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一片铁青。她心中对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情感,最后一丝愧疚,在闻到那股香水味的瞬间,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恶心。
王富贵没有回头去看那场注定要爆发的风暴。
他走在回宿舍的楼梯上,心里没有半点揭穿别人秘密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城里人真他娘的复杂。
他叹了口气,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窝,躺在地铺上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搬砖,他的三千八还在等着他呢。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楼梯拐角那扇熟悉的杂物间小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安静得有些过分。
“小草?”
王富贵叫了一声,摸索着去开灯。他以为那个病秧子又睡着了。
灯没开,他的手先碰到了墙边的小桌子。桌子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找到了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光亮起。
房间里空空如也。
林小草那张小小的行军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叠好的薄被子摆在床头,旁边放着王富贵留给他的那件外套。
人,不见了。
王富贵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小桌上。
一张白色的纸条,被一个玻璃杯压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是一行清秀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字迹。
“我走了,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