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劲跟周秉衡共事两年多,自认对这位年轻政委算了解。
不管什么场合,这人永远是那副温吞水的样子。
永远笑着,永远客气,说话跟春风似的,你都不好意思跟他急。
但这一刻,梁劲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在笑。
可那笑只挂在嘴角,眉骨底下的眼神跟贺兰山腊月的冻土一个颜色。
周秉衡蹲了下来,两根手指捏起地上一撮红糖饼碎屑。
指腹顺着碎屑的分布方向缓缓移动。
从巷子口往里,每隔三四步,石板缝里就嵌着几粒。
间距均匀,方向一致,一直延伸到巷子拐弯处消失的位置。
“有人故意撒的。”
梁劲终于看出名堂了,眼睛瞪圆。
周秉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想起了车厢连接处。
绿皮火车晃来晃去,他把她堵在厕所旁边的铁皮墙上。
她却伸手来搓他的脸。
他见过被歹徒靠近的女性。
文工团的,家属院的,下乡时遇到的。
无一例外,瞳孔放大,肌肉僵直,呼吸紊乱。
她没有。
她的心跳甚至比他还稳。
“她没有被迷晕。”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梁劲差点没听清。
“什么?”
“这些碎屑是红糖饼。我未婚妻被带走之前在吃。”
“她把饼捏碎了,沿路撒下来。间距固定,方向明确。”
梁劲的表情变了。
“一个被迷晕的人,做不到这种事。”
周秉衡将指尖残留的碎屑又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