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
像是千万根银针刺在心头肉,灭顶的刺痛逼的江亦辰喘不上气,委屈如同黑暗的潮水涨高,几近崩溃。
“当务之急,是你去院长办公室澄清,你就说你是举报人,肾是你自愿摘的,和承宇没关系。”
宋昭柠还在继续:“你到时候给承宇道个歉,这样院长一定会恢复他的竞选资格的。”
她不由分说的扯上江亦辰往医院走,力道大到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捏碎。
正值中午,车水马龙,汽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几乎淹没了江亦辰的喊声。
“我凭什么要去?”
他拼命挣扎,宋昭柠抵不过他的力气,猝不及防松手——
红灯亮起的一瞬间,斑马线后的车争相起步,刺耳的鸣笛引的宋昭柠一怔,冷不丁松了力气。
江亦辰失力跌坐在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刺眼的车灯映入瞳孔,轿车迫近。
下一秒,撞击铺天盖地的痛楚席卷全身,江亦辰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耳鸣声嗡鸣,黑红的血幕中,宋昭柠慌乱跑来的动作好像变慢了一百倍。
万籁俱寂。
……
江亦辰醒来的时候,宋昭柠正守在床边。
窗外的暖琳和屋内的暖气融为一体,午后的日光静静的铺撒在她的身上。
他恍惚了下,还以为是在做梦。
宋昭柠察觉到他转醒,手忙脚乱的喊医生。
“江亦辰,我……”她的眼眶通红,胡乱的抓了把长发,嗓音里竟然藏了几分哽咽,说不上话。
他昏迷的这些天,宋昭柠似乎想了很多,对他一改之前刻薄刁难的态度。
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江亦辰,陆承宇的事情算我求你,你就帮他一下吧。”
“这是最后一次,等这件事情过后,我们……可以试着好好在一起。”
江亦辰的长睫颤了颤,身上的伤口好像又疼了起来。
他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这算什么。
算是给他的补偿?还是出于愧疚给他的一份施舍?
宋昭柠长着张好脸,有着出色的家庭,她工作杰出,才华横溢。"
都说江家父子是出了名的软饭男,把权势赫赫的宋家母女吃的死死的。
先是父亲江卫,离婚带着儿子都能巴结上宋琴这个富婆,引的她不顾才过世半年的原配,就迫不及待的和他结了婚。
再是儿子江亦辰,两年前被记者拍到衣衫不整的和宋琴的女儿宋昭柠躺在一张床上,逼的她抛弃初恋,和这位异父异母的弟弟领了证。
宋昭柠恨透了江亦辰。
她日日夜夜的冷落,想方设法的刁难,竭尽全力的羞辱。
新婚夜,她抛下江亦辰,和初恋陆承宇明目张胆的在游轮上吃着烛光晚餐。
定制的戒指第一天就被她随手丢给路边的乞丐,取乐的射击比赛中她用婚纱照当枪靶,将江亦辰的照片扎的不堪入目。
江亦辰本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下去的,直到婚后的第三年。
他在商场里给宋昭柠挑丝巾时被突发的抢劫案误伤,在急救手术中未经许可被取走了一颗肾。
江亦辰摸着腰侧底伤口,手不住的颤抖:
“医生,犯人捅伤我的位置明明在腿上,肾脏怎么会突然衰竭非得取掉……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医生面无表情:
“全身的器官都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懂吗?要是不摘除,你现在早没命了。”
术后,江亦辰强撑着身体想去厕所,却偶然看到了宋昭柠和陆承宇在太平间的安全通道里拉扯。
“你是江亦辰手术的主刀医生对不对?他的肾脏明明没有问题!哪来的衰竭?你擅自摘除,到底知不知道这是重大的医疗事故——”
宋昭柠目光沉沉的盯着陆承宇。
陆承宇不甘的梗着脖子打断:
“是我又怎么样!他害的我们不能结婚,害的我现在只能委曲求全的当着小三,我都快恨死他了!没选择见死不救已经是最大的仁义!”
“宋昭柠,看到他,我就能想起你们是怎么结婚、怎么上床的!你是怎么背叛我的!这是你们欠我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昭柠紧紧的抱在怀里。
江亦辰的脸瞬间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全身不受控的颤抖着。
他看着宋昭柠愧疚的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温柔的踮脚吻着陆承宇的唇,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承宇,不会有事的,我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我会把这件事压下,只是摘错了个肾,没人敢怪你。”
他顾不得修养,回去的路上,江亦辰的腰侧更疼了。
被掏空的血肉宛若捅破的窗户纸,寒意渗到了骨髓里。
所以,宋昭柠在意的只有陆承宇会不会担责任。
至于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宋昭柠的瞳孔一缩,椅子因剧烈起身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嘎啦”声,急着要追。
“丈夫都做手术了,还在朝三暮四!要是想气死我,你就追去。”
老人冷脸说完,回了房间。
宋昭柠的步伐被生生逼停,她拳攥的紧,漆黑的眸定定盯着江亦辰,映着寒意与怒火。
“你又给奶奶吹了什么耳边风。”
江亦辰的心“咯噔”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粗暴的扯进房间,门“砰”的被甩上。
“你平时都准时过来,唯独今天,你提早来了还在花园里和奶奶聊了很久。”
“你告了什么状?说我不和你上床?给承宇相亲的主意是你给奶奶想的吧?毕竟你一直都恶毒的要死,肾没了就是对你的报应。”
“江亦辰,你和你爸一样贱,除了会吃软饭嚼舌根——啪!”
玻璃震碎的声音打断了宋昭柠的羞辱,她的眼里闪过愕然。
江亦辰的胸口剧烈起伏,手心血流如注:
“我爸你没资格评价,你和陆承宇的恶心事我也没空掺和!宋昭柠,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和你结婚……”
他的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哽咽的说不上话。
宋昭柠怒极反笑,舌顶了顶脸腮,连连点头:
“说到底还是你担心自己宋家姑爷地位被抢的事儿呗,你今天就是存心报复,一天天的往老宅跑,不就是想让奶奶催我和你上床,然后借子上位吗!?”
她失控的扯住他的胳膊往床上拖,粗暴的撕扯衣服,发狠的咬上他的锁骨,在浓郁的血腥气中一路向下。
江亦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痛的屏住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心口涌上浓稠的酸涩。
宋昭柠是医生,她知道手术完一周不能剧烈运动。
她是故意的,她在惩罚他。
她恨他,恨到想要他去死。
“我成全你们,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宋昭柠的动作骤然停住,黑暗中一片死寂,江亦辰的目光空洞。
嘶哑的声音清晰。
她的心突兀的、重重的一缩。宋昭柠像是被烫了下,猛的松手。
短暂的一瞬间,她竟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银白的月光清冷的铺在江亦辰的身上,腰侧的伤口渗出血,交织着青紫。
扎眼、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