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冰块。
她双手抱胸,目光凌厉地盯着那个女医生按在王富贵胸口的手。
那眼神,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狮子。
女医生吓得一激灵,赶紧收回听诊器。
“完……完了!身体很健康!非常健康!”
陈芸大步走进来,一把抓起王富贵的衣服扔在他头上。
“穿上!走了!”
她拽着王富贵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力气大得惊人。
王富贵一边套衣服一边踉跄着跟上。
“姐,你咋生气了?”
“闭嘴!”
陈芸不想说话。
她刚才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厕所里。
两个女工正在补妆。
“哎,看见那个新来的没?太猛了。”
“是啊,光是看一眼我就腿软。听说住在陈主管那?”
“真的假的?孤男寡女的……”
“陈主管也是女人嘛,近水楼台先得月咯。那种极品,谁忍得住啊。”
隔间里。
陈芸坐在马桶上,听着外面的议论。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王富贵被分配到了搬运组。
工头叫刘大头,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
他一直暗恋车间的一枝花“小辣椒”,结果刚才看见小辣椒盯着王富贵流口水。
刘大头瞬间把王富贵列为了头号情敌。"
他一边抹脸一边骂自己没出息,那是俺兄弟,俺亲手救回来的病秧子,俺脑子里想啥邪门歪道呢!
等他晃悠回屋子,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着行军床上那个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软。
这瓜娃子,太瘦了。
就是因为太瘦,所以才没抵抗力,动不动就发烧,冻得跟冰棍似的往俺怀里钻。
得给他补补,要把他养胖点,养得跟村头那大肥猪一样壮实,他就不会成天缠着俺了。
王富贵打定了主意,下工后没去食堂吃那两毛钱一份的烂白菜,直接奔了厂外的旧货市场。
他在摊位前磨了半天牙,最后忍着肉痛,掏出五十块钱,买回来一个洗得掉漆的二手电饭锅,还有一个熏得漆黑的电炒锅。
手里提溜着两个锅,王富贵心里盘算着,这可是五天的工钱啊,俺的三千八百块又远了一步。
但一想到林小草那张惨白的小脸,他咬咬牙,又去菜市场割了两斤肥腻腻的五花肉,买了一捆排骨。
拎着肉回到宿舍楼,楼道里原本弥漫着汗臭味和霉味,被这生肉的味道一冲,竟然多了几分鲜活。
王富贵把锅往杂物间的小桌上一拍,惊得正在看书的林小草一哆嗦。
“你买这些干啥?”
林小草看着那两个破锅,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屋子一共才几平米,再开火做饭,那还怎么待人?
“给你补身子!”
王富贵言简意赅,蹲在地上就开始折腾他的新炊具。
他动作利索地把排骨剁成小块,在那个缺了口的小破碗里洗干净,直接扔进电炒锅里。
“刺啦~”
油脂在锅底炸开,辛辣的姜片和葱段在热油里翻滚,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顺着门缝、窗缝,像长了腿一样往外钻。
王富贵也不讲究什么火候,大铲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不多时,酱红色的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稠的汤汁包裹着晶莹剔透的肥肉,香味简直要了命。
整个三楼宿舍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打开了。
“谁啊?大半夜的在这儿放毒呢?”
“哎哟,这香味,是红烧肉吧?富贵,是你小子吗?”
几个工友顺着味儿摸到了杂物间门口,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一个满面油光的汉子挤进来,嘿嘿直笑。
“富贵啊,正好俺这儿还有两口烧酒,给俺匀两块肉呗?”
王富贵像尊铁塔似的往门口一杵,手里的大铲子还滴着油。
“去去去,没你们的份,这是给俺兄弟补身体的,他病刚好,馋死你们得了!”"
张强几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他丢下手里的礼品盒,张开双臂就想给妻子一个结实的拥抱。
陈芸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她不敢动,也不敢被他抱住。她怕自己的心跳会暴露一切。她的余光,控制不住地朝着床底的方向飘去。
千万别出声!千万别被发现!
床底下,王富贵的处境堪称水深火热。
空间狭窄得让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只能蜷缩着,连翻个身都做不到。视线所及,只有那两双脚,一双是张强那双磨损严重的大头皮鞋,另一双是陈芸那双白皙小巧、因为紧张而脚趾蜷缩的赤足。
男人的皮鞋就在他鼻子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一股混合着脚臭、机油和长途跋涉的复杂气味,毫不客气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比厂里最臭的机油桶还上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修一下就行了。”
张强没有多想,他只当妻子是被吓到了,便放下了手,弯腰开始脱鞋。
他把鞋子往旁边一踢,一只鞋正好撞在床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王富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紧接着,更要命的事情发生了。
张强脱下袜子,随手往床底一甩。
那只散发着浓烈酸爽气味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袜子,不偏不倚,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了王富贵的手边,几乎碰到了他攥着湿衣服的指节。
王富贵瞬间屏住了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俺娘咧!这比闻厕所还带劲!
他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希望这对夫妻赶紧离开床边。
外面,张强赤着脚踩在水里,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猛地一沉。
“跑了大半年,累死我了。还是家里好。”
他感慨着,顺势就要躺下。
陈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富贵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张强躺下去的动作却在半路停住了。他撑起上半身,疑惑地在床上摸了摸。
“咦?”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
陈芸紧张地问:“怎么了?”
张强皱起了眉,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单,又抽动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床单怎么有点乱?而且……这屋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觉,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床底王富贵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