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烛光将法师的倒影拉的长长的,灯芯时不时的跳动一下,连带着法师的倒影都会晃动。
他就坐在蒲团上,既没有修炼,也没有诵经,青姝躲在门后看了他许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嘿!小青。”铁头趴在墙头上,高兴的喊她。
听到铁头的声音,青姝也就顾不上法师了,她来到墙边说:“你今天不一样。”
这会他的脸上抹了厚厚的黑灰,系着红头巾,穿着没有打补丁的衣服,腰间还配了一把大刀。
“我已经满十五了,今天跟大当家一起下山。”铁头还炫耀了一下自己强壮的肌肉,“怎么样?我这身还可以吧?”
“嗯……挺好的。”青姝说:“就是脸太黑了。”
“我们是去抢劫的,当然不好太高调。”铁头爱惜的拍拍自己的衣服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没有补丁的衣服,等会我还要给我爹看看。”
“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走。”黑妞交代了一句,端上木盆匆匆往寨子方向走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青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感觉心里乱乱的,很焦灼。
往日的路霸大白鹅也不扯着嗓子直叫唤了,只有几声零散的狗叫声,叫过那几声后,连狗叫声都没了。
寨子的上空突然响起烟花的爆炸声,过不了一会,寨子里就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尖叫声,这会青姝更待不住了,她拿着她的帕子就往寨子赶。
在接近寨子门口时,青姝看见一群手持大刀的官兵,出于对陌生人的害怕,她立马藏到树后面去了。
躲在树后也只是藏住了她的身形而已,她穿的青纱风一吹就把她暴露了。
那些负责来剿匪的官兵,握着大刀就往青姝这边来,锋利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会青姝再傻也知道自己小命不保了。
她唤起雾气,不消片刻便迷了官兵的眼,趁他们挥刀乱舞之际,青姝化成青烟就往小院跑。
“别慌,一只低阶的蛇妖而已!”跟着来的捉妖师晃了晃手里的铃铛,化成青烟逃跑的青姝就现了人形。
铃铛一直在晃,青姝根本受不了法器的伤害,最后她捂着耳朵痛呼出声。
捉妖师见铃铛有效,快步跑上前来,当看到青姝这身好皮,他心中窃喜不已。
这趟真是太值了,长的这般貌美,卖给那些富贵大老爷铁定赚翻了,少说能卖个上万两。
实在不行就剥了皮卖,剥皮卖就是亏了点,只能卖个上千两了。
等有了这些钱,什么良田美妾,还不触手可得?
对于捉妖师贪婪的眼神,青姝当然是熟悉的,任老爷看到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为了活命,她不顾头痛欲裂的感觉,抬起蛇尾想将捉妖师抽飞,经验丰富的捉妖师一个闪身躲开了。
捉妖师反手晃动铃铛,青姝刚燃起的战斗力瞬间歇了气儿。
“区区小妖,不足挂齿。”捉妖师甩出捆妖索就要绑了青姝。
突然,一道金色的佛光从天而降,捆妖索被佛光斩成两半,待佛光散去,法师已经站在青姝身前。
这一刻,青姝脑瓜子不疼了,蛇尾也不酸了,她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揪着法师的衣服,超大声的告状,“法师,他要剥我的皮!”
“休要胡说!”捉妖师气的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是他自知不是眼前佛修的对手,只能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啧!”欧阳县令十分烦躁的拍了桌子,“什么时候和尚改敲鸣冤鼓了?那该死的木鱼还不够他敲吗?”
县丞干笑两声便闭了嘴,欧阳县令骂完也起了身赶往公堂,走之前还特别交代捉妖师将青姝看严点,别让她寻死。
头两天就差点让她将自己勒死了,为了救活青姝,欧阳县令可花了不少银子。
其实也没有花多少,就一两银子的看诊费罢了。
但是欧阳县令觉得青姝不值得他花钱,所以哪怕是为她花一文钱,他都嫌多。
等上了公堂,欧阳县令大模大样的往那椅子上一坐,一抬头便看见是他刚放出去不到半个月的和尚。
说来这人在捉妖界还挺有名的。
大名鼎鼎的菩提法师,遇妖即杀,绝不留一丝一毫的隐患。
所以那些大户人家都喜欢找他捉个妖,驱个鬼什么的。
当时他看到花名册上有法师的名号,他整个人是惊讶的,不等他缓过劲来,又看见他的名号旁边记录着他养的灵宠。
嘿!遇妖即杀的菩提法师居然养了灵宠,这个消息直接让欧阳县令的惊讶转变成震惊。
他们入狱的罪名也很简单,偷窃。
不过欧阳县令肯定是不信的,菩提法师一向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的灵宠更不可能会偷窃,这一看就是冤枉的。
等他去到牢中看了一眼灵宠的美貌,哎!还别说,这蛇妖一看就是偷了贾老爷的东西。
再说了,刘太守一向公正廉洁,怎么会判错呢?
所以这都是误会!
既然已经升了堂,欧阳县令也只能硬着头发接了状纸,走一套流程。
“在下向人?”他问道。
法师行了礼道:“贫僧法号菩提,特地带状纸与证据前来替青姝偷窃一事翻案。”
“为妖翻案?”欧阳县令看完状纸,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本官长这么大,从未听说为妖翻案的事。”
不仅县令在发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也在发笑。
嘲笑声再大再刺耳,法师依旧站如雪松,脸色不曾变化半分。
等笑够了,欧阳县令才拍响了惊堂木,他质问道:“法师,你尊享朝廷特例多年,如今不为民间造福就罢了,怎么反倒替妖说起话来?还是说法师身为佛修,已经人妖不分了?”
这话实在犀利,人群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没人能接受一个偏袒妖的佛修,身为佛修,应该站在人族这边才是。
他倒好,一边享受着朝廷特例,一边替妖说好话,这简直是没良心。
这么一想,民众瞬间就愤怒了,他们的喊骂声越来越大,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直到欧阳县令拍响了惊堂木,愤怒的民众才安静下来。
法师不为任何人的喊骂声影响,他开口道:“贫僧没有替妖说好话,贫僧只是实事求是,青姝没有偷东西,那就不该在她头上强安偷窃的罪名。”
“没偷她按手印干什么?”欧阳县令接过县丞递上来的认罪状说:“妖的本性就是恶,偷个东西又有什么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