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磨洋工呢。”
“城里来的,娇气呗。”
“人家乐瑶也是城里来的,怎么就比她强?”
郑玉芬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眉头紧蹙,心里越发不待见苏锦瑟了。
胡喜娣亦是头疼无比,苏锦瑟干活不中用,以后要抢其他人的口粮。所以,得想个办法,尽快把苏锦瑟嫁给刘老四。
苏锦瑟以前若是听到这种话,会脸红,会着急,会发誓下次一定干快点。
可这次她没急。
她抬起头,看着刘大下巴,声音不大,带着点软绵绵的劲儿:“队长,我不是不想干快。我早上没吃饱,身上没力气。”
刘大下巴一愣。
“您也知道,我前几天生病了,昨天才醒。”苏锦瑟的语气不急不慢的,也不像在告状,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稀粥,肚子里空空的,锄头都拿不稳。”
她看了一眼郑玉芬,声音更软了:“您要不信,问问我妈。她最清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郑玉芬。
郑玉芬脸色难看得像抹了锅底灰,霎时间想起了那两个鸡蛋,还有昨晚的烧鸡……
忍不住双手掐腰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你还没吃饱,那俩鸡蛋和烧鸡都进狗肚子了?”
王大娘扑哧笑出声,“蚂蚱家的,你这话说了谁信,你家什么条件,全村谁不知道?还烧鸡,还鸡蛋,你家有吗?就算有,你舍得给锦瑟丫头吃吗?”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毕竟,苏家的穷在全村是出了名的,就算有好吃的,也轮不到苏锦瑟……
苏锦瑟不等郑玉芬反驳,又补了一句:“队长,您跟我妈说说,让她给我多留口吃的。我吃饱了,肯定好好干,绝不拖队里的后腿。”
她说完,低眉顺眼地站着,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刘大下巴正想说什么,注意到知青队伍里姜乐瑶在冲自己摇头,他哼了一声:“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下午早点来,别迟到了。”
……
苏锦瑟下工后没回家,而是直奔知青点。
接下来,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知青点在村东头,离生产队仓库不远,是一个单独的院子。
土坯墙,墙头插着碎玻璃碴子,院门是两扇木板拼的,刷过白灰,白灰掉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木头。
院门敞着。
苏锦瑟走进去,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正端着碗吃饭。
知青点的房子是前两年公社出钱盖的,一排四间,男女分开,男知青住东边两间,女知青住西边两间。
院子中间有个水龙头,是全村唯一一个通了自来水的,水流细得像小孩撒尿,可到底是自来水,村里人都说知青点洋气。"
三个人全愣住了,“你、你说真的??”
苏锦瑟顿时觉得好笑。
上辈子她哭的时候,这些人嫌她丢人。
这辈子她不哭了,他们反倒不适应。
贱不贱啊。
魏圣金回过神来,脸色有点难看。
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苏锦瑟哭闹的准备,他甚至连怎么应对都想好了。
没想到这女人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了。
魏圣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个……你签一下。”
苏锦瑟接过。
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一张保证书。
她倒背如流。
上面写着:苏锦瑟自愿与魏圣金解除婚约,从此两不相欠,永不纠缠。
苏锦瑟看都懒得看:“有笔吗?”
“有、有。”魏圣金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笔。
苏锦瑟接过,弯腰在保证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完,她将保证书推回去:“行了,拿着滚吧。”
魏圣金低头看看上面的名字,又抬头看苏锦瑟,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觉得,什么东西悄悄碎掉了。
苏锦瑟把笔扔回桌上,转身往外走。
“等等!”魏圣金叫住她,“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了?”
苏锦瑟想了想,“魏圣金,你在我这里,连个屁都不是。”
魏圣金本以为这女人在欲擒故纵,不想对方这么不给面子。
一时间,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深信苏锦瑟喜欢他。
喜欢得要命,没了他不能活的那种。
当知青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他都计划好了,就算退亲了,也不能丢了苏锦瑟这边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