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也有此意。她接过衣服,走进用布帘隔开的简易试衣间。
脱下身上那件略显臃肿的旧外套和裤子,黄玲换上这套新衣。她系好上衣扣子,抚平裙摆,拉开了布帘。
女裁缝正背对着她整理案板,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愣住了。
手里的软尺“啪嗒”一声掉在案板上。
她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玲,半天没说出话。
黄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走到墙边那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身影让她也怔住了。
灰蓝白条纹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短款收腰的上衣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又因双面呢的厚度和剪裁,不会显得过于单薄。香蕉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一步裙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包裹出柔和的臀部曲线,又不失端庄。后侧的小开衩在走动时若隐若现,平添一丝灵动。
简洁,利落,优雅,还带着这个年代罕见的时尚感。
黄玲下意识地转了个身。镜子里的人,完全褪去了原主那种土气和蛮横,也没有刻意打扮的艳俗,只有一种沉静自信的光芒。
她想起了前世——白大褂之下,她也会穿剪裁精良的套装去参加学术会议,那种专业与得体的融合,让她在众多同行中脱颖而出。此刻镜中的自己,竟有几分那时的影子。
“我的老天爷……”女裁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几步走上前,围着黄玲转了一圈,“姑娘,你穿上这套裙子……真绝了!”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做衣服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哪件衣服能让人变化这么大!这款式,这料子,配上你这身材、这气质……啧啧啧,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黄玲被她的夸张逗笑了,但心里也涌起一股笃定。看来,她的眼光和判断没有错。这个年代,人们对美的追求被压抑太久,一旦有合适的机会和载体,就会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师傅,您过奖了。主要是您手艺好。”黄玲恭维着,又在镜前仔细看了看。肩膀、腰身、裙长,处处都合身,几乎不需要修改。
“不是我手艺好,是你人长得好,款式想得妙!”女裁缝连连摆手,然后压低声音,带着试探问,“姑娘,你上次说……想多做几套不同尺码的?真的要做吗?”
黄玲转过身,“师傅,您觉得,这套衣服如果做出来卖,会有人要吗?”
“要!肯定要!”女裁缝说,“别说年轻姑娘,我看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穿了也精神!这颜色稳重大方,款式又新颖,比百货大楼那些老气横秋的强太多了!”她越说越兴奋,“姑娘,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活儿我接了!价格好商量!”
黄玲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沉吟片刻,快速在心里计算:一套成本不到二十,如果定价到五十,六十。利润可观。先做五套试试水,尺码覆盖常见的中码、大码,颜色就这么几件只能就这个颜色了。
“师傅,我想先订五套。”黄玲做出决定,“尺码按常见的来,中码和大码。您看多久能做完?”
“五套……”女裁缝盘算了一下,“我一个人,……三天!三天后你来取!”
“好!那我现在就去买布料。”黄玲预付了二十块钱定金。就去服装批发市场买布料了。
到了批发市场,她直接找到上次那位卖布的师傅,量完尺寸,师傅把布料叠好,她买了个大编织袋手提兜,把所有布料装进去。又坐上公交车,在约定时间送到裁缝铺。
办完这些,日头已经西斜。把她累的够呛。
她在批发市场买了条打底裤,在裁缝店索性把那套裙子穿上了。把旧衣服放到了兜子里。
边走心里边打起鼓来,五套衣服能不能卖出去?卖什么价格?去地摊卖行吗?她还得抓紧时间复习。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黄玲掏出钥匙,刚走到二楼,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两人目光相触。
黄玲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黄玲。”韩流叫住她。
黄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有事?”
韩流走过来,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普通的军绿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眉眼显得有些柔和,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话要说。
“我……”他开口,“下午和戴医生出去,是给我妈买理疗仪。”
黄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解释这个。她点点头:“哦。”
“戴医生说,有一家药店卖红外线理疗仪,可以用来照射我妈麻木的腿和胳膊。”韩流继续说,“她现在半身麻木还没好,戴医生说理疗可能会有效果。”
黄玲静静的面无表情的听着。
韩流说完,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但黄玲只是又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姨的病情,理疗确实可以辅助恢复。不过要注意照射时间和距离,避免烫伤。”
她语气平静,完全是在就事论事。
韩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我会注意的。”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午后的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远处传来军号声——是晚饭号。
“你……”韩流终于又开口,“下午去哪了?”
“去裁缝铺。”黄玲简略地说,“做了套衣服。”
“做衣服?”韩流有些意外。他记得黄玲以前从不自己做衣服,都是买成衣,还专挑鲜艳花哨的买。
“嗯。”黄玲不想多说,“没事的话,我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
“黄玲。”韩流又叫住她。
黄玲回过头,眼里有一丝耐烦:“还有事?”
韩流看着她,她抱着布兜站在那里,没有原主那种刻意扭捏做作的姿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利落。
“我……”韩流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做衣服,想问她哪里学的医学知识,想问她最近为什么变了这么多。
但最终,他只是说:“我妈的病,谢谢你的建议。戴医生也采纳了,说会调整治疗方案。”
黄玲微微挑眉:“戴医生采纳了我的建议?”
“嗯。”韩流点头,“她说你说得对,中风恢复期不能只靠针灸和药物,还要配合康复训练。”
黄玲心里有些意外,但面上不显:“那就好。康复训练很重要,尤其是肢体功能恢复。可以让阿姨慢慢练习抓握、抬腿,但要注意循序渐进,不能太急。”
韩流看着她,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礼盒堆着,那个厚厚的信封静静躺在黄玲刚才坐的床边。
戴丽华默默地将刘庆琴身上的针取下,收拾好针具,动作依旧专业,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伯母,今天的针灸做完了。您休息吧,我明天再来。”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笑容已经撑不住了。
“戴医生,辛苦你了,慢走。”刘庆琴道。
戴丽华点点头,拎起针灸包,看了一眼黄玲,低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剩下的自家人,气氛更加微妙。
韩琪看着桌上那些高档礼盒,又看看黄玲手边的信封,撇撇嘴,想说什么,被韩树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庆琴靠着椅子,看着黄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黄玲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打开,直接走到自己放箱子的角落,拉开箱盖,把信封放了进去,和那一千多块钱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回桌边,将刚才收起来的设计图重新摊开,拿起笔,继续画那未完成的薄款纱裙草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很多人看法的登门感谢,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橘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平静而专注,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韩流送完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落在黄玲沉静的侧影上,心里翻腾着无数疑问,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走到自己常坐的椅子边,坐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此刻屋里每个人复杂难言的心绪。戴丽华几乎是飘着走出韩流宿舍楼的。
她下楼时只觉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姜副军长郑重其事的感谢,姜占涛激动不已的叙述,还有桌上那些扎眼的礼盒,以及黄玲那副故作平静的模样。
“诊断水平很高……”
“省人民医院的教授都不敢相信……”
这些字眼让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她沿着大院的水泥路慢慢走着,她怎么也静不下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半年前的画面。
那时韩流刚从南疆前线轮战回来,胸前还戴着那枚闪亮的二等功奖章,以英雄营长的身份调任沈城军区独立团团长。他来的第一天,就在军区大礼堂做了一场作战事迹报告。
戴丽华至今记得那个场景——穿着笔挺军装的韩流站在台上,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军人的坚毅,又带着几分经历战火洗礼后的沉稳。他讲述战场上的生死时刻,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说到牺牲的战友时,声音低沉下来,眼中有沉重却无脆弱。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被他的讲述牵动着情绪。戴丽华坐在第三排,看着台上那个男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移不开眼”。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意韩流的消息。知道他住在团职干部宿舍楼,知道他每天晨练雷打不动,知道他工作起来经常忘了吃饭……
她也开始制造“偶遇”。清晨去食堂的路上“正好”碰见他晨跑回来;午休时去团部卫生所送资料“顺便”路过他的办公室。
韩流对她总是客气的,点头致意,简短交谈,保持着距离。但戴丽华能感觉到,他并不反感她的接近。有几次她借着讨论他团里战士的病例,找机会跟他多聊几句,他也会认真倾听,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
她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可能的。
她戴丽华,师级干部家庭出身,正规医学院毕业,军区医院内科医生,模样端正,举止得体。无论家世、学历、工作还是样貌,哪一点配不上他韩流?虽然他是战斗英雄,年纪轻轻就是正团职,前途无量,但她也不差啊。
那些日子里,她甚至开始悄悄规划未来——如果和韩流在一起,是继续在医院工作,还是申请调到团卫生队?住在哪栋楼比较合适?要不要早点要孩子……"
我亲手制造了和团长老公的每一次错过。
他在部队任职,我就申请去了离部队三千公里的医学院读书。
他嫌弃我是个没文化的村姑,我就直接提了离婚。
我不想用一张结婚证,困住他,也困住我自己。
可他看我工工整整地填写离婚申请,却彻底发了疯。
没人知道,我本是现代医学博士,
却因一场车祸,穿越成了80 年代名声极差的泼皮军嫂黄玲。
原主因父亲曾救过军人韩流性命,被韩家定下婚约,
却遭韩流嫌弃拒婚,原主死缠烂打,甚至闹到了军区,
逼得当时已是沈城军区独立团团长的韩流,不得不娶了她。
可婚后三个月,韩流一次家都没回过。
心灰意冷的黄玲在韩流回家取东西时,上吊相逼,
却没想意外离世,让我穿越了过来。
我缓缓抬起手,摸向疼痛的脖颈,指尖触到一道红肿的、火辣辣的勒痕。
“装够了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
我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身着橄榄绿军装的男人。
韩流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如明星,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担忧,只剩冷漠与嫌恶。
我刚想说些什么,可胃里一阵绞痛,
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眼前发黑,喉咙一咳便疼得撕裂一般。
韩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我压下不适,抬头开口:“有水吗?”
韩流明显一怔,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他沉默几秒,转身倒了半缸水递来。
“谢谢。”我哑声说,伸手去拿缸子。
温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韩流见我无碍,二话不说摔门而去,再次回了团部。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迅速整理着现状。
被丈夫厌恶到骨子,被整个军区大院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