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折腾了大半天。
布料扯了,肉也买了,还顺带买了几根红蜡烛和一挂鞭炮。
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了。
她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透了,月亮挂在山头上,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照出一片惨白。
她的脚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走的路加起来怕是有二十多里,脚底板上的水泡磨破了又磨,袜子黏在肉上,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可她没顾上疼。
她把东西放到厨房,转身进了堂屋,下意识地朝墙上的钟表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
赵桂芬的心忽地揪了一下。
小女儿还没回来。
王秋月在镇上纺织厂做工,中专毕业就进了厂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前世她满脑子都是两个儿子的事,哪顾得上管这个小女儿。秋月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下班,一个月挣多少钱,她统统不知道。
那孩子十八岁溺亡的时候,她甚至说不出女儿生前最后一顿饭吃的什么。
这个念头像根针似的扎进心窝里,疼得她眼眶一酸。
她看了一下钟表上的时间。
九点四十五!
这么晚了,女儿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把刚脱下来的布鞋又蹬上,咬着牙往门口走。脚底的血泡钻心地疼,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刚碰到门栓……
“妈,我回来了。”院子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气喘,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听见声音,赵桂芬的手僵在门栓上,整个人定住了。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前世最后一面,是在棺材前。那时候秋月已经被从水里捞上来了,脸肿得不成样子,嘴唇青紫,再也喊不出这一声妈。
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
她慌乱地抬手抹了把眼睛,使劲儿眨了两下,把那层水雾逼回去,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哎,小月回来了。”
声音尽量稳着,可尾巴还是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