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看她总算老实了,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镇住了。他打着哈欠,走到墙角的地铺,准备补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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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红星机械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已经开走了。
门卫室的老大爷,正跟早班来换班的工友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你没瞅见那阵仗,嘿,黑色的轿车,四个圈的!下来那俩人,一身黑西服,还戴个墨镜,跟演电影似的。”
“干啥的啊?”
“寻人!给俺看了张照片,嚯,那姑娘,长得可真俊!”老大爷比划着,“大眼睛,白皮肤,头发长长的,比挂历上的明星都好看!说是啥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咂咂嘴。
“问俺见没见过,俺说俺在这厂里待了三十年,啥样的黄毛丫头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再说了,咱们这破厂,能飞进这种金凤凰?”
“那后来呢?”
“后来啊,那人留了张名片,说有线索给他们打电话,重赏!一万块!”老大爷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换班的工友倒抽一口凉气。
老大爷得意地哼了一声,把那张印着烫金字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照片上的女孩,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肯定是自己眼花了,这么水灵的姑娘,要是见过,他不可能没印象。
王富贵去车间上工的时候,正好路过门卫室,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万块?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那得是俺快三个月的三千八啊。不过他也就是想想,城里人的事,太复杂,一万块钱哪是那么好拿的。俺还是老老实实搬俺的砖,保住俺的三千八才是正经事。
他扛起一袋水泥,把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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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走了以后,王富贵的生活总算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是表面上的平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陈芸看他的方式,变了。
以前,那是一种夹杂着嫌弃、好奇和某种需求的复杂审视。现在,那层冰冷的外壳好像被什么东西敲碎了,露出了里面滚烫的、毫不掩饰的东西。
那天下午,王富贵刚下工,就被陈芸堵在了杂物间门口。
“王富贵。”
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肉。
“这个给你。”她把网兜递过来,“给你那个……小兄弟补补身子。”
王富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拒绝。“陈主管,这……这使不得,俺不能要你的东西。”
陈芸却往前一步,几乎要把网兜塞进他怀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皂香,此刻似乎也带上了某种温度,执拗地往他鼻子里钻。
“拿着。不是给你的,是给他的。”她的话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病成那样,你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人。”"
“慢点喝,烫。”
林小草虚弱地靠着这个滚烫的“人墙”,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浓得发黑的红糖水。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灼人的温度流进胃里,好像真的驱散了一丝寒意。
一碗红糖水下肚,林小草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疼得厉害,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王富贵把碗放到一边,又把那个塑料袋递了过去,别扭地把脸转向一边。
“那个……你自己换上。”
林小草看到袋子里的东西,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伸手接过袋子,攥在手里,却疼得没力气动弹。
王富贵等了半天,只听见身边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还带着压抑的抽泣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林小草捂着肚子,在被子里疼得直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红糖水见效太慢了!
王富贵急得抓耳挠腮。
他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还有她一直死死捂住的小腹,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他娘说过,肚子凉了,用热东西捂一捂就好了。
热东西?
俺不就是个热东西吗?俺浑身上下都热!
王富贵盯着林小草那因为疼痛而微微起伏的小腹,那片单薄的衣料之下,一定冰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刚刚被咬过、还带着血痕的、滚烫得吓人的大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她的肚子伸了过去。
王富贵那只带着未干血痕的大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手掌下的那片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衣,随着她痛苦的呼吸而起伏。那是一个他从未涉足,甚至从未想过的禁区。
俺娘咧,这要是让她醒了,怕不是要直接拿剪刀捅了俺!
可他手掌心那股子能烙熟鸡蛋的热力,催促着他。救人要紧!三千八百块钱还等着俺呢!
他一咬牙,心一横,不再犹豫。先是笨拙地在自己裤腿上飞快地蹭了蹭,仿佛这样能把手上的汗和血污都擦干净。然后,他屏住呼吸,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决绝,轻轻地、试探性地覆盖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的柔软,只有一层薄薄的衣料,底下是因疼痛而绷紧的皮肉。但那股子惊人的热力,透过棉布,毫无阻碍地传递了过去。
“唔~”
一声细微的、带着鼻音的轻哼从被子里逸出,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和她平时那副带刺的模样截然不同。原本蜷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的身体,在那股热力侵入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丝。
管用!
王富贵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他不敢动,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像,只有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顺着他粗犷的脸部线条滑落,滴在他自己那结实的胳膊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王富贵的耳朵烫得厉害,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咚咚咚”擂鼓般的巨响。他觉得自己的手掌不是贴在一片肚皮上,而是贴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烫得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这瓜娃子……不,这女娃,身子也太凉了。俺这体温,对她来说怕不是个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