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橱柜门被一只手从上方按住了。
周秉衡的掌心压在柜门边缘,不重不轻,刚好把那道缝合死。
“院子还没看。”
语速跟平时一模一样。
“出来看看喜不喜欢,不合适的再调。”
苏星眠抬头。
他站得笔直,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挑不出破绽。
苏星眠其实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就算看清了,精怪也不一定懂。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院子比她想的大。
右边墙根一棵沙枣树,枝干弯弯扭扭,扎了十来年的根,牢牢咬着地下水脉。
她的妖力感知扫过去,根系走向清清楚楚。
是个好邻居。
收回感知,视线落在墙根底下一排空花盆上。
粗陶的,不值钱,边缘碰掉了两块釉。
她蹲下去看。
盆底垫了一层腐殖土,落叶堆积发酵多年才出来的配比,是霸王花最好的基质。
苏星眠转头看他。
周秉衡靠在门框上,右手插兜。
“苏奶奶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我想你可能也喜欢。”
顿了顿。
“要种什么先将就用这几个盆,缺了再想办法。”
他不可能知道她是花妖。
他只是记得奶奶的院子。
但这个盆和这捧土,是给她留的根。
在大西北的风沙戈壁里,在这个两个人的小院子里,有人给她留了一个扎根的地方。
“谢谢哥哥。”"
“起!”
噗!噗!
两道皮肉破开的细微声响。
两枚带着黑血的暗红色弹片,生生破体而出。
“叮零!”
“叮零!”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弹片砸在了白瓷盘里,转了两圈才停。
窗外的秋风还在刮,屋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老爷子腿上两道黑紫色的污血正在流淌,告诉着众人刚才不是幻觉。
周秉闻浑浑噩噩蹲下去,手指机械地缠着绷带给爷爷止血。
实际上脑袋里一团浆糊,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周老爷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十岁。
他一骨碌撑着沙发站起身,连拐杖都没拿。
在大厅里稳稳当当地连走了两圈,健步如飞。
“好了……老头子,你的腿真的好了!”
周奶奶捂着嘴,喜极而泣。
刚跑回来的警卫员小张,手里的车钥匙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邦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方岚愣愣看着平静擦手的苏星眠,半天才转头跟丈夫对视一眼。
两个人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眠眠,你也太厉害了!”
方岚回过神来,毫不吝啬地夸赞。
周秉闻在此起彼伏的夸赞声中,缓了半天。
他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盘子里那两枚带着锈痕的弹片。
就这么……几根银针,连刀都没开,就逼出来了?
什么解剖学,什么神经外科学,在这娇滴滴的少女面前,被秒杀得连渣都不剩。
“二、二嫂……刚刚,对不起!”"
苏星眠的手指在粗麻布底下动了一下。
她没有大动作。
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右边女孩的手腕,些许微弱的草木生机进入身体。
不多。
刚好够托住那口快散掉的气。
骡车一颠,赶车的人扯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苏星眠收回银针。
她数着骡车的转弯次数。
从上车到现在,左拐三次,右拐一次,直行一段长坡。
方位图已经在她脑子里画好了。
她不急。
老狐狸会来的。
她给他留了路。
骡车慢下来了。
远处传来铁门被拉开的声响,夹杂着男人对新货的讨论声。
到了。
有人直接把她从骡车上提溜下来,扛着往地下走。
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有闷响。
十一级,她在心里数。
嘭嘭嘭,三声。
苏星眠和另两个女孩,被扔到了地上。
她假装被摔醒的样子,懵懂醒来,把整个空间扫了一遍。
窖室比想象中大。
三十平方米往上,墙是夯土的,潮气从角落渗出一层白碱。
煤油灯挂在横梁上,只剩一盏亮着,把整个窖室切成明暗两半。
靠墙横七竖八趴着六个女孩。
加上她们,就是九个。
最大的不超过二十岁。
最小的那个蜷在最角落,手指上缠着一根红绳,颜色褪成了粉,中间磨出一道快断的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