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这时候低头看她的胸口……
只要一眼,就能看出那不自然的形状。
甚至,那件背心的衣角可能已经露出来了一点。
但王富贵没有。
他只是憨厚地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怀疑这个平时严厉的表姐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转过身,露出那个让人眼晕的宽阔背部。
“姐,那你早点睡,俺回屋了。”
说完,他大咧咧地走回了客厅铺好的凉席上。
陈芸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直到听见王富贵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才像虚脱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怀里的背心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或者说,是被她的羞耻心捂热了。
她颤抖着手,把那件背心拿出来。
上面混杂了她的香水味和他的汗味。
这味道,更浓烈了。
陈芸咬着嘴唇,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站起身,像做贼一样溜回卧室。
反锁房门。
她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崭新的男士衬衫。
那是上次商场打折,她给那个死鬼老公买的,一直没寄出去。
她拿着衬衫走出房间,扔在王富贵的凉席边。
“以后穿这个!别光着膀子晃悠!”
她凶巴巴地吼了一句,然后逃命似的回了房。
那晚,陈芸做了一个梦。
梦里全是火。
陈芸盯着天花板,眼神从迷离逐渐变得绝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身体蜷缩在狭窄的床底,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最要命的是,那只散发着致命酸爽的袜子就在他脸边,那股味道混合着灰尘和霉味,一波波地往他鼻子里钻。
娘嘞,这袜子是拿去腌咸菜了吗?
再闻下去,俺这三千八还没到手,人先没了!
为了钱,为了满勤奖,俺忍!
王富贵把脸死死埋进自己怀里那团湿漉漉的工装里,用自己身上那股干净的汗味,来抵御那股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恶臭。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猎狗堵在洞里的兔子,除了憋着气不动,没别的活路。
时间过得奇慢,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滚。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啜泣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那头肥猪打雷一样的呼噜。
就在王富贵以为自己快要和那只臭袜子同归于尽的时候,一丝轻微的、冰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是陈芸的手!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从床底下窜出去!
这个女人想干啥?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老实?她疯了?
俺娘说了,城里女人心眼多,这黑灯瞎火的,她这是要害死俺啊!
他脑子一炸,第一反应就是缩脖子躲开!
可那几根冰凉颤抖的手指,只是无力地搭在他的工装布料上,像被大雨打落在地的花瓣,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那手指很凉,凉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并且还在不住地发抖。
王富贵的动作僵住了。
他从那轻微的颤抖中,感受到的不是挑逗,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无法言喻的绝望。这只手的主人,此刻一定很害怕,很无助。
就像……就像有一年冬天,他家那只掉进冰窟窿里的小羊羔,被捞上来时,也是这样浑身冰冷,抖个不停。
他心头那股被羞辱、被冒犯的火气,一下子就灭了。
他没动。
那几根手指,似乎从他纹丝不动的身体上找到了支撑,开始轻轻地、试探性地,抓住了他肩膀上的布料。
紧接着,那只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用指尖,一下一下,极其轻微地摩挲着他厚实的肩头。那动作里没有半点别的东西,只有一只快要溺死的手,在拼命寻找一块能让自己喘口气的浮木。
王富贵能想象出,黑暗中,陈芸一定侧着身子,背对着那个鼾声如雷的男人,将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寄托在了床底下这个素不相识的“维修工”身上。
一阵说不出的酸楚和憋闷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必须躲开,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可肩膀上那冰冷绝望的触感,却让他怎么也动不了。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