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傅承洲失忆,抓着我的手不肯松。
三年后,他恢复记忆,看着我手上的婚戒说,摘了。
他说那是亡妻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这三年陪他复健,陪他戒药,陪他熬过噩梦,全都不值钱。
更可笑的是,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本喜欢黑裙,爱吃辣,会画很亮的画。
他们把我养成江悦。
又嫌我不是江悦。
所以我离开傅家那天,什么都没拿。
只拿走了自己的名字。
……
我把行李箱推到玄关。
箱子很轻。
三年婚姻,装进去不过几件旧衣服,一本户口本,一叠被压皱画稿。
傅夫人从楼梯上下来,语气依旧温和。
“岁宁,闹归闹,别拿离家出走吓人。”
她看见我手上婚戒,眉心皱起。
“承洲既然开了口,你就应该摘了。那枚戒指是悦悦当年亲手选给他的那只。”
我低头看向无名指。
三年前,傅承洲从车祸里醒来,谁都不认,只抱着我喊悦悦。
医生说,强行纠正会刺激他脑伤。
傅夫人握着我的手哭,求我救救她儿子。
她说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病情稳定,我就能走。
后来,三个月变半年,半年变三年。
戒指也是那时戴上去的。
他发病时把我锁在怀里,手抖得拿不住水杯,却能把戒指推到我指根。
“别走,别丢下我。”
那晚傅夫人哭到站不稳,说这场婚礼只是安抚病人,不作数。
可结婚证是真的。
婚戒也是真的。
如今正主回来,连这点铁证都成了我偷来的。
我用力转戒圈。
指根被勒出红痕,戒指纹丝不动。
傅夫人看得不耐,朝佣人抬手。
“拿肥皂水来。”
我笑出声。
傅夫人语气放低:“岁宁,傅家没亏待你。你弟弟当年手术,是承洲签字找医生。你读研,也是傅家供的,做人得讲良心。”
我抬头看她。
“我替您儿子当了三年活药,夜里他砸碎镜子割伤手,是我用胳膊挡。”
“他戒镇定药,咬破我肩膀,您说男孩子病中没轻重。”
“他不敢进水,是我陪他在浴室里坐到天亮。”
“傅夫人,良心两个字,您拿给我听,合适吗?”
她面上挂不住,语气硬下来。
“没有傅家,你弟弟活不到现在。”
这句话压住我三年。
每逢我想走,它都会落下来。
我那时二十二岁,弟弟躺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再拖三天,人就没了。
傅家给钱,给医生,给一条生路。
条件只有一个。
让我学江悦。
学她说话,学她笑,学她穿白裙,学她吃不加辣葱姜蒜的饭,学她画浅色花。
可我原先画火,画夜市,画南城暴雨下的霓虹。
后来画室被改成花房。
傅承洲说,悦悦不喜欢乱糟糟的颜料味。
我没反驳。
我那时还以为,他病好后会亲口向我道谢。
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江悦站在傅承洲身侧,手里抱着一只檀木盒。
她今天穿白裙,整个人干净得像傅家供在相册里三年的遗照。
可她没死。
她回来了。
傅承洲扶着她,怕她踩空台阶。
那只曾经夜里抓着我不肯松的手,此时扣在她腕上。
江悦看向我手上戒指,轻声道:“岁宁姐,要是摘不下来就算了。承洲哥哥,我不介意的。”
傅承洲没看我。
“你介意。”
江悦怔住。
傅承洲接过佣人递来的肥皂水,放到我面前。
“别让她难堪。”
我盯着那盆水,胃里翻起酸意。
“她难堪?”
傅承洲终于转头。
那双曾在噩梦醒来后寻找我的眼,如今只剩疏离。
“秦岁宁,江悦受过很多苦。她能活着回来,已经不容易。你占了她的位置三年,该还了。”
我点头。
“位置还你们。”
我弯腰拎起行李箱。
傅夫人喊住我:“先把文件签了。”
管家递来文件夹。
封面写着《身份及婚姻关系保密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
补偿条款,保密条款,禁止公开谈论替身婚姻经历。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刺得我手指发凉。
甲方承诺,自愿配合乙方完成姓名矫正,不再使用与江悦女士不符之个人习惯、社交称谓及公众形象。
我看向傅夫人。
她避开我。
江悦低声说:“阿姨也是为大家好。外面很多人都以为傅**是我,岁宁姐要是突然换回原样,记者会乱写的。”
我把文件合上。
“你们不只要我摘戒指,还要我把秦岁宁三个字也交出来?”
傅承洲皱眉。
“没人逼你,这只是减少麻烦。”
我把文件丢回管家怀里。
“这麻烦,我不减。”
我拉开门。
身后傅承洲开口:“秦岁宁,签了再走。”
我没有回头。
可下一秒,楼上传来玻璃碎声。
江悦的惊叫刺破客厅。
“承洲哥哥!”
傅承洲身体一晃,扶住沙发,额角青筋绷起。
他盯着我,嗓音发哑。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