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这许多年的秘书郎,从来是方正端肃的性子,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是各种情绪叠在一起,说不清楚是震惊多还是哭笑不得多。
至少梁王还能站出来护住自己女儿,想来嫁过去,过的也不会太差……
"这事,不必对外说。"他交代管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出去的下人,一律封口。"
"是,老爷。"
管家退了下去。
晚膳时,李氏在旁边陪着,神情有些不自然,食不知味。
崔知远夹了两筷子,把筷子搁下,看了她一眼:“清漪那边,你去说一声,叫她安心备嫁,旁的不必管。”
李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顿了一下,点了头:“是。”
两人都没有再提梁王**的事。
——
夜里三更,崔清漪已经睡下了,素心轻手轻脚地把帐子放好,正要去打水,便听见外头轻轻叩门的声响。
开门,是李氏房里的余妈妈,手里提着一盏灯,压低声音道:“夫人请大小姐过去一叙,不急,夫人说了,夜里凉,***披件衣裳再来。”
崔清漪在内室应了一声,披上外衣,跟着余妈妈去了李氏的正房。
屋里点着烛,李氏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本账册,却没有在看,手搭在上头,神情有些倦,见崔清漪进来,站起身来道:
“清徽那孩子今日的事,是她做错了,我已罚她禁足,不叫她出院子,你放心。”
崔清漪看着她,还没说些什么。
“她年纪小,被我护得太过,行事不知深浅,才做了这等糊涂事。”李氏看着崔清漪,放缓了声音,“你是姐姐,将来贵为王妃,眼界和心胸都要更宽广些,莫要与她计较。往后,我会好好教导她,让她知道什么是分寸。”
她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说到底,你们是嫡亲的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将来你入了皇家,她是你在娘家最亲近的人;她在婆家要立足,也少不得你这个王妃姐姐扶持。姐妹之间若真生了嫌隙,只会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于谁都没有好处。”
前世没有这段交集,李氏在那一世里更像是个**板,待她不冷不热,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彬彬有礼。
今生这桩婚事落定,双方的分量都不同了,李氏比前世更在意这段关系,这在情理之中。
崔清漪回道:“母亲,清徽今日之举,在殿下面前已经了结了,我不放在心上。”
李氏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神情动了动。
“我这里还有些私产,”李氏把那本账册往前推了推,“想着为你添几样妆*,聊表赔罪之意,也补一补公中的缺……”
“母亲。”
崔清漪把账册轻轻推了回去。
“母亲的心意,我领了。”她顿了顿,挑了个李氏听得进去的说法,“只是我若收了,外头若知道,反倒显得这事还没揭过去。嫁妆诸事宗正寺那头也有惯例,如今这个样子,已经够了。”
李氏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烛光跳了一下,***人的影子往墙上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