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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衡独白,九天神府岁岁长青,无灾无苦,无病无殇。,神的宿命,从来不是救赎,是旁观。,是天道捏制的生机核,无根无源,无念无妄。自神核成型的千万年岁里,我悬于九天云海之上,看人间更迭、山河枯荣,看盛世烟火满城,也看乱世白骨遍野。,令我永世心怀苍生,见众生苦,便感已身痛。却从未予我干预世事的资格,只能静静看着,看着凡人挣扎求存,看着善意被饥荒碾碎,看着赤诚被乱世吞噬。,我以为人间万般苦难,皆是定数,是天道轮回的常态,是苍生难逃的劫。,冲破九天桎梏,带着被层层封禁的神力,坠落这满目疮痍的凡尘大荒。,世人穷尽一生奔赴的人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苦。
也想赌一次,我千万年不变的悲悯,能不能暖一寸荒芜冻土,渡一群绝境苍生。

后来我才知晓,大荒无善,人心无定。神的悲悯,从来抵不过凡人一口饱腹的粗粮。最纯粹的温柔,终将沦为世人求生的祭品。

尘泥藏恶鬼,苍生负神明,这是我落凡伊始,从未预料的结局。

正文

世人皆知九天有神,执掌苍生命数,掌轮回、定枯荣、断生死,高高在上,无情无念。

可无人知晓,万古苍穹之上,正统神明早已日渐衰朽。天地灵气枯竭,天道规则紊乱,古老神祇的神力逐年消散,再也无力维系三界平衡、镇住世间滔天孽业与人间万恶。诸神惶恐,畏惧天道崩塌、神位覆灭,更畏惧自已终有一日会湮灭于岁月长河,不留一丝痕迹。

于是,诸神共谋,定下禁忌之术——造神。

非天生道体,非鸿蒙灵根,不取自九天仙泽,不源于山海精魂。他们要从最渺小、最*弱、最情深的凡人之中,挑选一枚最干净、最纯粹、最易碎的棋子,以凡躯为炉,以人性为薪,以苦痛为淬,硬生生锻造出一尊没有七情六欲、永恒不朽、可供诸神驱使的人造神。

温叙衡,便是这场浩大又**的造神计划里,唯一的天选祭品。

他生于凡尘最寻常的烟火人间,少年时的人生干净得像一捧未经尘世污浊的白雪。那时他不叫温叙衡,没有神冠加身,没有万古孤寂,只是凡尘里一个温和温润的普通少年。家世寻常,性情柔软,心怀悲悯,见不得人间疾苦,见不得生离死别。路边**、街头寒乞、人间悲欢,皆能牵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善意。

他太温柔了,温柔到近乎怯懦,太纯粹了,纯粹到不染一丝俗世戾气。

而这,恰恰是诸神最需要的特质。

天生神明历经千万年岁月,早已被天道规则桎梏,被私欲权欲浸染,心藏污垢,情带执念,再也做不到绝对的公允冷漠。可凡人不一样,未经打磨的至善之心,是世间最纯粹的容器。无贪、无嗔、无痴、无妄,空无一物,恰好能承载最磅礴的天地神力,也恰好最容易被摧毁、被重塑、被彻底掌控。

诸神俯瞰人间万载,遍历芸芸众生,最终定格在十七岁的温叙衡身上。

彼时的他,尚在人间安稳度日,晨起读书,暮看晚霞,会为落花落泪,会为弱者援手,眼底盛满人间温柔烟火,对未来满是细碎美好的期许。他从不知,九天之上,无数冰冷神目早已牢牢锁住他的魂魄,将他的骨血、心性、命格尽数剖析,判定他是万年一遇的完美造神载体。

遴选的过程,无声无息,却早已注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天启神谕,没有霞光万丈的天降殊荣,诸神最是虚伪**,他们不愿背负屠戮凡人、强造神明的业障,便选择以最温柔、最无声的方式,偷走一个少年的一生。

最先降临的,是无声的剥夺。

一夜之间,温叙衡身边所有的烟火温情尽数崩塌。

无灾无难,无故无由,至亲之人相继离世,亲友离散,旧友陌路。他未曾做错分毫,却要承受世间极致的孤单。昔日温热的人间,顷刻间只剩他一人孑然伫立,四面寒风,八方空寂。

他茫然、痛苦、崩溃,跪地祈求苍天怜悯,可九天神明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诸神要的,就是碾碎他所有的牵挂。

凡人之所以为人,因有七情六欲,有羁绊牵挂,有贪恋人间的烟火执念。若想成神,必先绝人。

他们一点点剥离他的俗世羁绊,一点点碾碎他的人情温度。看着他从眉眼带笑、温柔热忱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眼底荒芜。看着他尝遍人间至苦、至孤、至痛,看着他对人间彻底失去期许,再无半点留恋。

当世间最后一缕温暖从他生命里消散,当他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寂灭,诸神终于落下了最后的棋子。

天启降临。

没有荣光,没有恩赐,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刺骨冰冷,骤然包裹了他单薄的凡躯。

那一日,人间无风无雨,岁月如常,无人知晓一个平凡少年的消亡,无人知晓一尊人造神的诞生。

唯有温叙衡自已,清晰地感知到自已的魂魄被生生抽离凡躯,骨血被天地规则重塑,灵识被万千神印禁锢。

造神的过程,是剔骨抽筋,是碎魂重铸,是世间最极致、最漫长的酷刑。

磅礴浩瀚、足以碾碎山川江海的神力,蛮横地涌入他脆弱的魂魄之中,撕裂他原本完整的人性。他的喜、怒、哀、乐、爱、憎、贪、念,一点一滴被强行剥离、碾碎、清空。

他记得自已曾热爱人间烟火,记得自已曾心怀温柔善意,记得自已曾有牵挂、有期许、有鲜活滚烫的人心。可这些属于“人”的东西,都在神格的淬炼中,被层层剥离、彻底抹杀。

诸神不需要有情的神,不需要会心软、会悲悯、会执念的神。

他们需要的,是一台永恒运转、绝对公允、无情无痛、永不叛主的天道机器。

过程痛彻神魂,岁岁年年,无休无止。他数次魂魄崩碎,濒临湮灭,却又被诸神强行维系、反复拼凑。他们不允许他死,不允许他挣脱,他是耗费无尽心力选定的唯一载体,只能被迫承受这场无休止的淬炼。

他哭不出,喊无声,连绝望都在一次次打磨中渐渐消散。

曾经柔软温热的血肉之躯,慢慢化作冰冷无瑕的神躯;曾经盛满烟火温柔的眼眸,慢慢覆上万古冰封的荒芜;曾经鲜活跳动、懂得悲欢的人心,被彻底清空,只剩一片死寂空洞。

当最后一缕人性余温彻底消散,造神仪式,终成。

从此,凡尘再无温柔少年,世间唯余人造天神——温叙衡

他拥有凌驾万物、执掌轮回**的无上神力,寿与天齐,不朽不灭,超脱三界众生,站在了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神坛之巅。

可这神位之上,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他没有与生俱来的神格道基,没有与生俱来的天命神权,他的一切,都是被强行锻造、强行赋予、强行桎梏的。他是诸神的替代品,是天道的工具,是一尊没有过去、没有自我、没有本心的人造傀儡神。

正统神明生来有神性,辅以人性温存;可温叙衡不同,他先为人,后被强行剥夺人性,硬生生堆砌神性。

他见过人间最好的温柔,尝过世间最暖的烟火,再被推入无边冰冷的神坛。这份落差,成了刻在神魂最深处、永不愈合的裂痕。

诸神以为,他们成功造出了完美的神明。

无七情六欲,无私心执念,恪守天道规则,维系三界平衡,温顺可控,永不反叛,完美契合他们所有的期许。

可他们终究算错了一点。

被强行剥离的人性,从未真正消散。

那些被碾碎的温柔、被抹杀的牵挂、被封存的悲欢,化作了他神魂深处最隐秘、最顽固的执念,沉眠于无尽神核之下。

他看似无情无欲,冰封万古,可神魂深处,依旧藏着那个十七岁的凡尘少年。藏着他未曾来得及好好感受的人间,藏着他被生生斩断的一生,藏着他对“温暖”二字,最偏执、最疯狂的渴求。

诸神将他推上神坛,予他无尽荣光与无上神力,却收走了他所有的温暖与自由,让他独自一人,守着万古孤寂,看遍沧海桑田、人间离合。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端坐九天神位,俯瞰众生轮回,见证无数人相遇、相伴、别离、重逢,见证人间万般温情与热烈。

他冷眼旁观一切,看似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可心底那道裂痕,日复一日,被孤独与荒芜慢慢撑大。

他开始隐隐觉得空洞,觉得荒芜,觉得这万古神位,冰冷刺骨,毫无意义。

他不懂何为爱,何为暖,何为羁绊,可他无比渴望。

于是,在诸神未曾察觉的神核深处,一道隐秘的执念悄然生根、疯狂生长。

他想要一场轮回,想要坠入凡尘,想要找回自已被剥夺的人性,想要触碰一次久违的温暖。

更想要……遇见那个能填满他万古孤寂、治愈他神魂裂痕的人。

这,便是所有轮回的开端。

是人造神明,挣脱宿命桎梏,跨越万千浮生,奔赴一场宿命救赎的,最初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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