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神坛生存》“喜欢指环虫的艾小姐”的作品之一，阿豆李小禾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李一天蹲在72区广场边缘的下水道口，手里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缸里装着半汪黄水。他往水里扔了两块木炭，又铺了一层从墙根刮下来的白霜。那是硝土。"一天哥，这水能喝不？"阿豆凑过来，吸了吸鼻子。他十四岁，瘦得像个猴，眼珠子却亮。"不能直接喝。"李一天头也没抬，把一块干净的棉布蒙在另一个缸口上，把过滤好的水慢慢倒进去。"得烧开。不然肚子里会长虫。"阿豆撇撇...

《神坛生存》精彩片段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
李一天蹲在72区广场边缘的下水道口，手里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缸里装着半汪黄水。
他往水里扔了两块木炭，又铺了一层从墙根刮下来的白霜。那是硝土。
"一天哥，这水能喝不？"阿豆凑过来，吸了吸鼻子。他十四岁，瘦得像个猴，眼珠子却亮。
"不能直接喝。"李一天头也没抬，把一块干净的棉布蒙在另一个缸口上，把过滤好的水慢慢倒进去。"得烧开。不然肚子里会长虫。"
阿豆撇撇嘴："上回二狗子喝了没烧开的水，拉了三天稀，差点没拉死。"
"所以让你别嘴馋。"李一天把布拧干，棉布上留下一层黄褐色的杂质。
这就是72区的日常。核战后第三年，地表水全带了辐射。天坛降临后，给了他们这个方圆不到两公里的"安全区"，但没给干净水。每天配给的那点水，只够润润嗓子。想活命，就得自己想办法。李一天以前是生物系的，懂点过滤和蒸馏的土法子，这才在72区混了个"技术工"的名头，每天能多领半两饼干。
"当当当——"
广场中央的铁钟被敲响了。三声。
配给时间。
原本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几十号人立刻站了起来。没人说话，但脚步声很杂。大家自觉地排成一列。
老周从简易帐篷里走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领口竖着。右脸有一道暗红色的疤，从眼角一直咧到嘴角。那是核爆时的冲击波留下的。
"老规矩，按人头。"老周声音不大，但透着股金石味。
他手里拿着个铁勺，从大铁桶里舀出糊糊，倒进每个人自带的碗里。
轮到前面的瘦子。瘦子盯着碗里的糊糊，咽了口唾沫，手往前伸了伸："周爷，上回我帮区里搬了铁丝网，腰闪了。您看这量……"
老周眼皮都没抬，勺子敲了一下碗沿："规矩就是规矩。想多吃，自己去外面抓变异鼠。"
瘦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端着碗退到一边。
轮到李一天。
老周看了他一眼，勺子往底下压了压，多刮了半勺。"水过滤得怎么样了？"
"能出三缸。够今天用。"李一天端着碗，没客气。
"嗯。下午去检查一下南边的隔离网，辐射尘好像又厚了。"老周摆摆手，让他走。
李一天端着碗走到角落，阿豆已经蹲在那儿等他了。
"一天哥，你碗里怎么稠点？"阿豆盯着他的碗。
"眼瞎啊，这是沉淀的渣子。"李一天把碗底那点稍微稠点的糊糊刮给阿豆，"吃。长身体呢。"
阿豆没客气，两口吞了，舔了舔碗底。
李一天慢慢嚼着嘴里的糊糊。味道像发了霉的锯末，掺了点盐。但他吃得很认真。
他空出的左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里面有个硬塑料片，边缘都磨毛了。那是妹妹李小禾的校牌。核爆那天，小禾在市三中上学。他当时在实验室。等他从防空洞里爬出来，市三中已经成了一个深坑。
他找了三年。没找到**，也没找到活人。
直到天坛降临，把人分成了108个区。他托人打听过，108区在最边缘，但没人知道具体在哪。
"一天哥，下个月初一，你去不去？"阿豆突然问。
李一天嚼糊糊的动作停了一下。"去干嘛？"
"去天坛任务啊。"阿豆压低声音，"听说进去一个月，外面才三天。要是能带出点罐头、抗生素，老周能高兴死。上回三区的人进去，带了整整一车药！"
"然后呢？"李一天咽下嘴里的东西，"三区去了二十个人，回来了三个。有两个疯了，天天在广场上磕头。"
阿豆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李一天把碗底最后一点渣子舔干净。他其实想去。非常想。天坛的任务世界什么都有，也许就有能定位108区的东西。但他不能明说。72区的人手已经不够了，老周压着名额，不让年轻人去送死。
下午，李一天去南边检查隔离网。
所谓隔离网，就是用废旧汽车壳子和铁丝网拼起来的墙。外面就是灰蒙蒙的废土。风一吹，沙土打在铁丝网上，沙沙响。
他蹲在网边，拔了一根枯草。草的根部有点发黑。他又扒开表层的干土，捏了捏下面的泥。
"辐射值在升。"他自言自语。
"看出什么了？"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手里夹着半根烟，没点。现在烟比命贵，只能闻闻味儿。
"土壤里的嗜极菌变多了。"李一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明地下的辐射在往上渗。这网挡不住射线，只能挡挡变异兽。"
老周把烟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上面要是能多拨点铅板就好了。"
"天坛不管这些。"李一天说。
"是啊，天坛不管。"老周看着外面的灰霾，眼神有点暗，"它只管发任务。不完成任务，就减配给。上个月咱们区没凑够去任务的人数，这个月的水配给就少了一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撕心裂肺的。是区里的老刘头，核爆时吸了太多粉尘，肺早就烂了。没药，只能硬熬。
"一天。"老周突然开口，"你脑子活，懂技术。下个月的任务，你别报名。"
李一天转头看他。
"阿豆那小子想去，我骂了他一顿。你不一样，你是咱们区唯一能弄干净水的人。你去了，大家喝什么？"老周盯着他，眼神很严厉。
"我不去。"李一天说。
"最好不去。"老周转过身，往回走，"那地方，邪性。去了，就回不来了。"
李一天看着老周的背影。军大衣的下摆破了个洞，随着走路一扇一扇的。
他蹲下身，继续拔那些发黑的枯草。
其实他撒谎了。
他昨晚在老周的帐篷外，听到了老周和几个干部的吵架。老周拍着桌子吼："我说了不让李一天去！他才二十二！"
但另一个干部说："周哥，72区这个月必须出五个人。凑不够，天坛降下惩罚，咱们都得死。李一天不去，谁去？让阿豆去？他才十四！"
老周没再说话。
李一天把枯草揉碎，汁液染绿了手指。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磨毛的校牌。
塑料片上，李小禾的照片已经模糊了。
"小禾。"他轻声叫了一句。
风把沙子吹进他嘴里，有点硌牙。
"一天哥！"阿豆突然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喊，"老周让你回去！发、发东西了！"
李一天把校牌塞回口袋，站起身。
"发什么？"
"天坛……天坛提前发东西了！"阿豆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不是配给！是、是任务书！"
李一天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才二十号。离下个月初一还有十天。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