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草木的湿冷,扫过青石部落错落的石屋。村子早已沉沉睡去,只剩虫鸣唧唧,溪水叮咚流淌,这是荒古大地亘古不变的声响。:异兽现世,必引天灾。、石碑古籍都在反复讲这件事。在族人的认知里,山海异兽就是灾祸的源头,山洪、疫病、战乱,都是异兽带来的。只要撞见,就得斩杀,除掉妖物才能躲过灾难。,一声哀鸣撕开静谧的黑夜。,满是伤痛,带着求救的意味,从幽深后山飘过来,穿透层层树林,落进村子的每一个角落。,浑身一紧。。
他一下子坐起来,薄被滑落到肩头。夜里的冷风顺着石窗缝隙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窗外,一簇簇火把接连亮起,橘色火光摇摇晃晃,把漆黑的村落照得通明。
喧哗瞬间炸开。 “在后山!声音来自溪涧那边!” “是鹿蜀!那招灾的凶妖出来了!” “快拿家伙!异兽现身,大祸要来了!”
家家户户房门被推开,沉睡的族人全部惊醒。青壮年握着柴刀、磨好的石矛,粗布短褂被夜风吹得翻飞,心底满是恐惧,一窝蜂朝着后山溪涧狂奔。
大荒日子本就艰难,天灾层出不穷。在他们眼中,异兽出现就等于灭顶的预兆,斩妖除祟,是保全部落唯一的办法。
林小凡随手抓过外衣披上,跟着人群往前跑。
他生得瘦弱,脸色常年泛着病态的苍白,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没跑多远,胸口就闷得难受,呼吸急促,双腿发软。
青石部落人人都知道,林小凡天生无灵根。
这片大荒,修行才是出路。引灵气入体,修炼功法,才能变强活下去。无灵根,就等于堵死了修仙的道路,注定只能做个普通人,在乱世里面随波浮沉。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体弱并非生来如此。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万古窃道诅咒,从他降生起就缠在神魂之上。天道厌弃他,灵脉排斥他,命数从出生就在不断损耗。无形的枷锁封死了他所有修行机缘,一点点耗损他的身体。
而这道宿命枷锁,仅仅只是万古天道骗局的冰山一角。
人流吵吵嚷嚷,很快涌到后山青石溪畔。溪水静静流淌,晚风之中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溪涧中间那块巨石上。
一头外形近似骏**异兽趴卧在石头上面,白首赤尾。本该一身流光细腻的鳞纹,此刻早已破碎不堪。一道道狰狞伤口遍布全身,鲜血染红整块青石,顺着石缝淌进溪水,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它四肢无力地瘫着,身体时不时轻轻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压着细碎痛苦的呜咽。一双通透兽瞳半睁半闭,没有半点传说里凶神恶煞的戾气,只剩疲惫、剧痛,还有化不开的孤苦。
世人都说鹿蜀出世必酿霍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凶妖。可眼前这头濒临死亡的生灵,温顺得让人心底发酸。
“果然是鹿蜀!灾妖现世!” “杀了它!除祟安村!” “古训不会骗人,不除妖物,三日之内必有大祸!”
族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兵器被攥得咯吱作响。
在大荒,猎杀异兽、夺取妖丹炼化灵力,是人族公认的正道,千百年没人质疑过对错。
看着众人步步逼近,杀意毕露,林小凡心里一揪,再也忍不住。
“都住手!”
少年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格外坚定,穿过嘈杂落在每个人耳中。
林小凡用力挤开人群,踉跄几步,直直挡在满身伤痕的鹿蜀身前。单薄的身子像一块倔强的顽石,隔在兵刃与异兽中间。
场面骤然一静,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斥责涌了过来。 “林小凡?一个无灵根的废人,也敢在这里胡说!” “连灵气都引不动,你懂什么天道祸福?” “让开!你想私通妖物,连累整个部落陪葬吗?”
嘲讽和怒骂扑面而来,林小凡没有躲闪,半步不退。
胸口衣襟里面,一卷老旧帛书正在微微发烫,书页轻轻震颤,透出一缕跨越万古的淡淡金光。
这是他年少偶然得到的山海古卷,来历无人知晓。也正是这卷古书,让他能看见旁人接触不到的天机,窥见被掩埋的真相。
世人都在捕杀异兽,把灵物当成灾祸、当成修炼养料。
真相恰恰相反。
异兽不是天灾的根源,它们是天地的守夜灵,是天道崩坏的预警者,是残破大荒仅存的生机。
真正带来浩劫的,从不是前来示警的异兽。 恰恰是这群自诩顺天,疯狂掠夺天地本源的人族修士。
“这头鹿蜀,不能杀。”林小凡抬眼,眼神带着超越年纪的执拗,“它不是灾妖,是身受重伤,特地过来给我们报信的灵兽。”
“一派胡言!”
冷喝从人群后方响起。
部落长老楚玄渊缓步走出来,一身灰布道袍,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灵气,是青石部落修为最高的人,也是族人心中天道道义的标杆。
他冷冷看向林小凡,视线不经意扫过少年发烫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探究,随即化为冰冷。
“大荒万古铁律,异兽现世,必降天灾。除祟禳灾,便是顺天而行。”楚玄渊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你无灵根,未曾踏足修行,凭什么妄论山海真相,蛊惑族人?”
“我没有蛊惑任何人!”林小凡硬扛着对方的威压,“长老你看,它满身伤口,全无凶性,都快要死了!它是感知天地异变,负伤前来示警,这是天机给出的凶兆!”
“妖物最擅长伪装示弱迷惑人心。”楚玄渊脸色彻底沉下来,“今夜鹿蜀现身,凶兆已然降临。今日不除掉它,三日之内,青石部落必会遭遇大祸,无人可以幸免。”
他不再给林小凡辩解的机会,衣袖一挥,厉声下令: “来人!此人愚昧妄言,蛊惑族人,私护妖物,疑似通妖作乱。把他拿下关入石牢,待到明日除祟完毕,再从严处置!”
两名健壮族人上前,大手粗暴扣住林小凡的胳膊。
没有灵根加持的躯体,毫无反抗余地。凡人与修行者的差距宛若天堑。林小凡被死死抓住,胳膊传来阵阵剧痛,被人向后拖拽。
他拼命扭过脑袋,望向巨石上的鹿蜀。
濒死的异兽仿佛听懂了他的维护,艰难抬起头颅,澄澈兽瞳牢牢锁住少年。褪去疲惫,眼里只剩无边孤苦,还有一点滚烫微弱的期盼。
那一眼赤诚,刺得林小凡心口发酸。
怀中的山海古卷烫得愈发厉害,温热力量穿透衣衫,隔着虚空和鹿蜀遥遥共鸣,一丝天机力量静静流转。
铁链拖在石头地面,哗啦哗啦刺耳作响。
林小凡被拖离溪涧,身后的火把光亮、族人叫骂、异兽微弱的哀鸣,全部被隔绝在外。
幽暗潮湿的石牢大门重重关上,夜色吞噬掉最后一点光亮。
四下死寂,阴冷寒气浸透全身骨头。
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沉寂许久的山海古卷,猛然漾开一圈柔和又厚重的金色光华。
老旧帛书缓缓舒展,一行行古朴篆字浮现出来。金光铺满漆黑石牢,也点亮少年眼底那份不肯屈服,逆势抗争的决绝。
古卷显天机,灵兽泣血鸣。 三日之内,兵祸将至,青石部落,大难临头!